“不不不,不要搖了,會斷掉的……啊!”

“啊……”

洛塔爾的話還沒說完,他的胳膊就不能動了,同時還有一股劇烈的痛感傳來,不過,由於卓璃的關係,他已經麻木了,所以也沒有表現在臉上。

同時感受到這一點的還有卓璃。

這是當然的,畢竟罪魁禍首是她來著。

“是脫臼了吧……”

“嗯,不過是脫臼而已,我來給你接上,你等會兒。”

“啥?”

洛塔爾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隻是愣愣地看著卓璃非常豪爽地把折扇插到胸前的縫隙之間。

等到卓璃雙手抱住他胳膊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冷汗立刻就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不,不對,等……這種事情最好讓專業的……啊!啊啊!啊——”

真是淒慘的叫聲。

卓璃抱著洛塔爾的胳膊猛地向上一提,同時聽到了“咯噠”的聲音,緊隨其後的就是洛塔爾有氣無力的慘叫。

接著,她還拍了拍洛塔爾剛接好的右肩,退後兩步,確認了自己的成果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第一次就能做到這個程度,我還真是天才呀。”

洛塔爾覺得自己遲早會被這個女人玩死。

“不要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啦,我又不是故意的,作為賠禮,姐姐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不、不用你破費了,我現在隻想回家而已。”

洛塔爾兩眼含淚地說著,動了動胳膊,看來還是好好接上了。

運氣還真好呢。

“啊?”

卓璃一下將洛塔爾推到牆邊,單手撐著牆,將洛塔爾困在原地。

她吊起眼角,皺著眉,自下而上地盯著洛塔爾。

“你不去就是不給我麵子咯!”

你是哪裏來的不良少女嗎!

這話隻是到嘴邊,差點脫口而出。

卓璃的手就在他的腦袋邊。

洛塔爾聽到了牆壁的悲鳴,他順著卓璃的胳膊看去,被她按住的那部分已經裂開了,而且裂縫還在逐漸擴大。

“我去!我去!我去啦!”

於是,很沒出息地,洛塔爾向暴力妥協了。

“真是的,早這麽說不就好了嗎?”

令人心悸的壓迫感立刻消失了,卓璃收回手,取下了折扇,一臉得意地抱住了洛塔爾胳膊——這次沒有來回晃來晃去了。

“走吧,塔爾。”

“哦……喔。”

一臉後怕地瞄了一眼多出的手掌印,布滿蛛網般裂痕的牆壁,洛塔爾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對這個人叫錯自己名字再說什麽,也不會再糾正。

那根本就是故意的。

就算遲鈍到洛塔爾這種程度,這個時候也能明白這點了。

“洛洛想吃什麽?”

“什麽都好……呃,分量足一點的?”

“具體一點呢?”

“蓋飯……之類的?”

“嗯,明白啦!”

那之後,過去了三個小時。

原本隻是覺得隨便應付一下,吃一頓飯就好,他真是太天真了。

帶著低亮度燈泡的吊扇徐徐轉動,安靜昏暗的室內,洛塔爾正一臉白癡相地坐在吧台前。

在他身前是一盤咖喱雞肉的蓋澆飯,據酒保小哥說,要吃飯的話,這裏就隻有這個。

順帶一提,這也是這間酒吧的員工餐。

“所以說,為什麽會跑到酒吧來啊!喂……卓璃!”

“啊……幹嘛?”

一臉朦朧的回應著,卓璃連看都沒有看洛塔爾一眼。

“你沒跟我說過是來酒吧吧!不如說,為什麽普通的吃飯會吃到酒吧來啊!”

“你在說什麽呢,說到吃飯的話,當然就是要喝酒啊?”

“我是不知道這是哪裏的規矩啦,但你不要一個人自說自話地就喝醉了好嗎!為什麽會有白天營業的酒吧啊?”

“啊,這邊是全天候營業的。”

這是酒保小哥的聲音,他露出職業微笑回答了洛塔爾的提問,這之前他都默默地在吧台後麵擦拭著玻璃杯。

“你給我閉嘴啦!”

愁死人了。

洛塔爾看了看卓璃那邊的一堆空酒瓶子,隻覺得想哭。

“我才沒有喝醉呢。”

卓璃一邊說著,一邊又點了一杯洛塔爾聽不懂名字的雞尾酒。

“隻是無聊而已。”

他真不知道要說什麽好了。

“姐姐我看你有煩心事,還想趁你喝醉之後問出來嘲笑你呢,可你居然不喝酒!”

“我隻是想吃飯而已啊!”

洛塔爾不喝酒,卓璃大可以像之前一樣以武力威脅他喝,可她沒有這麽做。“如果這樣酒就會變得難喝啦”,當洛塔爾說漏嘴,把這個問題提出來的時候,卓璃是這麽回答的。

“那你就吃呀。”

“同樣的話你已經說過三遍了,這也是第三盤了,鬼才吃得下嘞。”

“那麽,可以給我吃嗎?正好我有些餓了,放心,這個不會算在賬上的。”

酒保小哥又過來參了一腳。

“……”

洛塔爾沒有回答,隻是默默地把盤子端給了他。

“謝謝,客人你也不像外表這麽可怕嘛。”

“我揍你哦!”

洛塔爾作勢揮了揮拳頭,把酒保小哥嚇得“噫”地跑到後台去了。

卓璃似乎是這家酒吧的常客,所以酒保小哥才會這麽隨意。

“人家也是關心你嘛,誰讓你一臉苦兮兮的。”

“你也不想一下我這樣是誰的錯啊!”

“布拉格維奇家的小妹妹?”

突如其來的質問讓洛塔爾瞬間沉默了。

整個酒吧內隻有風扇轉動的聲音,以及不時從後台傳來,顯得有些可笑的咂吧嘴的聲音。

這裏的咖喱雞肉蓋澆飯其實很美味。

“幹嘛……突然提到唯?”

洛塔爾盯著吧台,臉色一下就黯淡下去。

“哼,我不過是關心一下我未來的小弟而已。”

卓璃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說,該不會是因為你左手的義肢吧?”

“你怎麽知道……九重告訴你的?”

“哼哼,不是。”

卓璃隨意笑了笑,抿了一口酒,隨後手指點了點腦袋。

“隻是稍微推測了一下,順便套個話而已,當人精神不集中的時候,是最好套話的了,還有,九重爺可不是那種管不住話的人,你的義肢也是我自己發現的。”

頓了頓,卓璃又繼續說。

“不過,做得真是精細,我差點也沒看出來。”

“這樣嗎……”

洛塔爾像是歎氣一樣說著,隨即被狠狠地拍了一下背。

“什麽‘這樣嗎’啊,你以為你是九重爺那樣的糟老頭子啊!老氣橫秋的,你以為你是誰啊!還早了一百年呢!”

“一百年,我就死了好吧。”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啦,小弟,來跟姐姐傾訴一下吧,姐姐會好好疼愛你的。”

“誰要跟你傾訴……”

洛塔爾滿不在乎的態度在看到卓璃“不小心”捏斷高腳杯的時候發生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我隻是發發牢騷哦,而且你應該說‘開導’才對吧。”

深呼吸了一下,洛塔爾把事情的經過大體給卓璃說了。

他沒有提到魔導兵器,也沒有說出關於芙蕾多妮卡的事。

隻是說唯救了倒在野外的自己,為了報恩,當唯遇到危險的時候,他去救她,然後失去了左臂。

業雲、宵晝事情也隻字未提。

“唯或許是認為,我失去左臂是她害的,都是她的錯,明明隻是我力量不足,沒保護好她,讓她陷入危險,也是我的錯。能以一條左臂換回她,我真的覺得沒關係,不如說我還占便宜了。可唯卻不是這麽想的,每次她的視線落到義肢上的時候,眼裏都會露出悲傷的表情,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要怎麽做,才能讓她不去在意這個。”

等他講完之後,卓璃雙手撐著下巴,沉默著。

就在洛塔爾以為她睡著了的時候,卓璃突然起身賞了他一個爆栗。

“真是笨蛋!”

她抓住洛塔爾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直視著他的眼睛。

霧氣縈繞的眼眸上映出了自己的樣子,洛塔爾看不透她深邃的目光。

“這種時候……這種時候……”

怎麽好像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這個念頭剛浮現在腦海中,洛塔爾就呆住了。

並不是因為這個念頭的關係,讓他呆住的是卓璃。

簡單來說,他被卓璃吻了,盡管不是嘴唇,但她的的確確親了洛塔爾臉頰一下。

“這種時候……隻要吻她就好了吧!啊!混賬!可惡!嘴唇就留給那個小丫頭好了!嗚哇……啊啊啊……我要走了,這是酒錢還有車費!嗚嗚……”

在洛塔爾回過神之前,淚流滿麵的卓璃就已經消失在酒吧的拐角後麵。

“可惡啊!沒事瞎講什麽感情故事啊!”

“嗚嗚……人家最受不了這些了!”

“煩死了!我要另外找一家酒吧喝酒!”

類似的話不斷傳來,同時漸漸遠去。

將洛塔爾從呆若木雞的狀態下喚醒的,是酒保小哥。

“嗯?紅鬼小姐呢,已經走了麽?”

一臉酒足飯飽的樣子。

隻要……吻她就好了?

洛塔爾默默地重複著這句話。

怎麽可能辦得到!隻是想想就覺得臉紅心跳的啊!

#

“也就是說,大姐姐希望大哥哥的手臂能回複原狀嗎?”

“嗯,但那是不可能的吧。”

唯歎息著說。

雖然不覺得格羅瑞雅會知道洛塔爾的名字,但唯最終也沒好意思告訴她,而是用“大哥哥”作為代替。

同樣,她也沒有提到有關魔導兵器和其他不相關的事。

“不要太難過啦。”

格羅瑞雅想學著唯對自己一樣摸摸她的腦袋,安慰她,但隨即發現自己連這點事業做不到,隻好苦笑著說出這幾個字。

緊接著,格羅瑞雅臉色一變,她感到耳後傳來的震動。

“嗯,我大概隻是放不下而已,這樣說出來之後就覺得暢快多啦。”

唯抬起頭,露出笑容。

“我們走吧,總之,我先送你去律所,可以嗎……格羅瑞雅?”

長椅上此刻就隻剩下她一個人而已。

“格羅瑞雅?”

唯叫著格羅瑞雅的名字,但沒有回應傳來。

格羅瑞雅遠遠地望著這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怎麽這麽久才回複!”

剛剛接通,通訊器那邊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斥責。

“非常抱歉,爸爸,剛剛實在不是可以回複的時機。”

“算了,與目標的接觸怎麽樣?”

“沒有問題,對森羅萬象匣的感受器工作正常,還有,爸爸……”

“什麽?”

格羅瑞雅猶豫了一下,沒有將那個問題問出來。

“沒什麽。”

“嗯?啊,算了,計劃有變,格羅瑞雅。”

鍵盤敲擊聲從通訊器那邊傳來,庫瑞茲的語氣也有點焦躁。

“請下命令吧,爸爸。”

“計劃提前了,協助者送來了新情報,有個麻煩的東西需要你去解決掉,順便也測試一下你的作戰能力,我待會兒會把目標的資料傳給你。”

“好的,爸爸。”

通話結束。

格羅瑞雅有些不舍地望了一眼依舊在長椅附近尋找自己的唯,近乎是自言自語地將之前通話的時候沒能問出來的那句話,如同練習一般念了出來。

“爸爸,格羅瑞雅在你眼裏,究竟是什麽呢?”

這個時候,庫瑞茲口中的資料傳了過來,目標的樣子在格羅瑞雅腦中顯現。

那是一名有著陽光般燦爛金發,看起來跟她差不多大小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