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塔爾!”

唯焦急地看著洛塔爾,他剛從最近的商店街,也就是他們最常去的那條商店街回來,途中還去清水公園看了看。

“找到了嗎?”

“哈……沒有,那裏也沒有。”

深吸了一口氣,平複著呼吸,洛塔爾搖了搖頭。

唯眼中的擔憂更深了。

“就算出去玩,那孩子也不可能連門都不鎖的。”

她還記得有一次,僅僅是為了出門丟垃圾,芙蕾多妮卡都鎖了門,結果因為忘帶鑰匙而被關在屋外一整天。

“我知道,我再去遠一點的地方找,唯你就待在家裏等我,如果今天找不到,明天我們就去律所。”

洛塔爾拍拍唯的肩,讓她安心。

“沒事的,一定沒事的,相信我。”

“嗯。”

盡管嘴上這麽說,但洛塔爾其實是沒什麽底氣的。

芙蕾多妮卡的具體實力他不清楚,但也絕對不差。

擺脫卓璃,從外麵回來的時候,老遠他就看到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在外麵張望著。於是他幾步跑到唯的身邊,安慰著她的同時問清了情況。

芙蕾多妮卡不見了。

“這小鬼,被我找到了一定要好好教訓她一頓!”

沒有任何頭緒,他根本想不出來芙蕾多妮卡會去什麽地方。

以那家夥的個性,是絕不會自己跑掉的,一定是發生了什麽。

要不是被卓璃那個酒鬼纏住的話……

不,現在不是推卸責任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要盡快找到芙蕾多妮卡。

但是……在哪裏!

你去哪裏了,芙蕾多妮卡!

夜晚降臨,道路旁的路燈一盞盞亮了起來。

沿著居民區的道路向前,洛塔爾一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邊努力想感受到芙蕾多妮卡的氣息。

突然,有什麽東西從旁邊的小巷竄了出來,洛塔爾下意識地取下斷劍。

“嗷,嗷嗚——”

夜色下,近似黑色的厚重皮毛,粗壯有力的尾巴低垂著,絕不可能在都市內出現的動物。

是狼。

還是洛塔爾熟人,不對,熟狼。

記憶本就不多,所以洛塔爾還記得非常清楚,當初就是從荒化的它和它的同伴口中救下的芙蕾多妮卡。

隻是,跟那時候比起來,它的體型似乎變得更大了。

“先不管為什麽會在這裏碰到你,但我現在很忙,給我讓開!”

沒有感到攻擊意圖,洛塔爾收起斷劍。

頭狼琥珀一般的雙眼盯著洛塔爾,低聲嗚咽著,搖晃著腦袋。

“都說了讓開!”

洛塔爾現在可沒有耐心跟它玩,一邊說著,就想從旁邊繞過去,卻被頭狼咬住了衣服的下擺。

“放……你幹什麽!”

洛塔爾想把衣服拖回來,但頭狼死死咬著不鬆口,同時低鳴著。

“喂喂……”

洛塔爾注視著它,一個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冒了出來。

“你該不會是知道芙蕾多妮卡在哪裏吧?”

就像是能聽懂洛塔爾的話一樣,頭狼立刻鬆口,同時“嗷嗚”了兩聲,伏低了身子,像是在示意洛塔爾坐到它背上。

“喂喂……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幾乎不敢相信,但沒有別的辦法。

死馬當作活馬醫。

洛塔爾跨坐在頭狼的背上。

明明是自己要求的,但頭狼似乎非常不滿地輕哼一聲,接著在街巷中飛速前進起來,拐了幾個彎之後,來到了主路上,順著主路,沒有半點猶豫地朝某個方向前進。

這天之後,霧隱大都多了一個“漆黑狼騎士”的都市傳說。

不到十分鍾,洛塔爾便到達了目的地。

地麵,牆麵,到處都是裂痕,滿目狼藉,似乎才發生了一場惡戰。

芙蕾多妮卡!

洛塔爾掃視著現場,緊接著在牆壁最大的疤痕中發現了小小的殘**影。

“喂,不是吧……”

洛塔爾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他不敢相信這就是那個前一天還對自己惡作劇過的既可愛又討厭的家夥。

隻剩下頭部和胸部還算完整,所以能辨認出這就是她,但芙蕾多妮卡的左臂、以及整個下半身都不見了。

洛塔爾小心地將芙蕾多妮卡從牆上的凹陷中抱了下來。

芙蕾多妮卡身體的斷麵,還有遍布四周牆麵和地麵的,是如同瀝青一般的黑色粘稠**。

業雲!

洛塔爾幾乎是第一時間想到了那個魔導兵器。

但業雲的確是已經……況且,如果是業雲的話,第一目標應該是唯才對。

整個白天自己都不在唯的身邊,真是業雲的話,不見的應該是唯才對。

慢了幾步,頭狼也來到洛塔爾身邊,靜靜地趴坐下來。

它的口中含著什麽東西,天色太暗,洛塔爾看不清楚。

頭狼把它含著的東西放在芙蕾多妮卡身上,接著發生的事,對於洛塔爾來說,簡直就像是見證奇跡一般。

那東西像是跟芙蕾多妮卡融為一體了一樣,接著,聽起來稍微有些惡心的湧動聲響起,芙蕾多妮卡的左肩慢慢長了出來。

先是漆黑的,如同手臂形狀的棍狀物,隨後分化出了手掌、手指,形狀穩定之後,怪異的響聲也漸漸消失,少女白皙纖細的手臂再次出現。

異變差點讓洛塔爾手滑。

怎麽……回事……這不好像就是……業雲一樣嗎……

正當洛塔爾擅自猜測的時候,虛弱的呻吟聲自芙蕾多妮卡口中響起。

“唔……洛……塔爾?”

少女還無法聚焦的水藍色虹膜上映出了洛塔爾的身影。

“啊,沒錯,是我,你沒事吧,芙蕾多妮卡。”

他可真是不會說話。

但洛塔爾的的確確因為芙蕾多妮卡還活著而高興,他幾乎喜極而泣。

“咳咳……咳……”

神色痛苦地劇烈喘息了數次之後,少女的意識也漸漸清晰了,但她隨即就露出了驚恐的表情,掙紮起來。

“不!不要看!不要看我!不要看我……洛塔爾……不要看這個樣子的芙蕾多妮卡……”

無助的眼淚自少女的眼中流出,如同決堤一般。

她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下半身,黑色的**緩緩流動,正修複著破碎的軀體。

芙蕾多妮卡的雙手胡亂揮舞著,但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最後隻能無力地遮住自己的臉。

對她來說,現在發生的一切就好像一場惡夢,但她卻無法醒過來。

“芙蕾多妮卡……”

洛塔爾輕聲呼喚著她的名字,看著她的樣子,心髒如同被狠狠攥住一般。

“芙蕾多妮卡不是……怪物……不是……我不是……”

他緊緊地抱住了芙蕾多妮卡。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從荒獸口中救下的這個女孩。

在樹屋前被九重嚇暈過去的這個女孩。

會在意自己是不是被咬了的這個女孩。

在南哈納西鎮倔強地要求他先去找唯的這個女孩。

歸途中因為玩耍而累得睡著的這個女孩。

在浮空船上關心自己的這個女孩。

把唯放在第一位的這個女孩。

會給自己起討厭綽號的這個女孩。

對什麽都好奇卻非常乖巧的這個女孩。

嚷著要幫唯做家務的這個女孩。

跟九重聯合起來一起捉弄自己的這個女孩。

坐在巨樹樹根上安靜地看書的這個女孩。

睡著時會流口水在他大腿上的這個女孩。

……

回憶起來會讓人溫馨地笑起來的記憶比銀河裏的星星還多。

就算曾經差點奪去自己的生命,那也絕不是出自她的本意。

這樣的女孩,怎麽可能是怪物!

“啊,我知道,我當然知道!芙蕾多妮卡!你不是怪物,你是唯的妹妹!你一直都是我和唯最重要的家人!之前是,以後也是,相信我!也相信最喜歡你的唯!”

很多時候,一句話就夠了。

重要的人,帶著堅定的眼神,以絕對的語氣說出來的肯定話語。

那就是現在的芙蕾多妮卡最需要的東西。

不再因為自己這副樣子而擔心,害怕。

即使是這個樣子的自己,也能被重要的人接受。

“洛塔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脆弱的防線瞬間被衝垮,少女如同她的外表一般,像個孩子一樣在洛塔爾懷中嚎啕大哭起來。

洛塔爾輕撫著芙蕾多妮卡的背,向頭狼投去一個感謝的眼神。

痛楚也好,悲傷也好,全部都會被眼淚衝刷。

不願麵對的事情,也總有需要直麵的一天。

隱藏著的真相最終也會沐浴在陽光之下。

但是,他的真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