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點點頭,“這裏不是聖武國,你想問什麽就問吧,老身不會騙你。”
晏南柯盯著她的雙眼:“我祖父,究竟是不是您害死的?”
太後手指頓時僵住了。
她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平靜變得緊繃。
曾經說過多少謊言,做過多少偽裝,她都記不清了,如今再次回想這個問題,太後隻覺得心口刺痛一般的難受。
“是。”
她唇角動了動,好像有很多話要說,可是最終隻勉強從喉嚨裏滾出一個字來。
晏南柯臉色變了變,目光更加冷凝。
“你為何要這麽做,又是怎麽害死他的?”
晏家的老將軍,也就是晏南柯的那位祖父,乃是開國三位之中的一位。
不管是領兵帶將的能力還是武功,都是最厲害的那一個。
太後神色已經有些恍惚,她像是在思索,像是在回憶。
“明明說了讓他等我,結果他卻迎娶了別的女人……這就是我要他死的原因。”
對,就是如此簡單。
她將心裏的複雜情緒壓製下去。
“至於怎麽殺的他……還需要老身親自動手嗎?隻需要將他出現的消息通知他的敵人,自然有人殺他,他必死無疑。”
晏南柯心中略微一動,“什麽敵人?”
太後看著晏南柯笑了笑,眼神中略帶著幾分譏諷:“是呀,你這丫頭並不知道內情,也不知道你那位祖父的真正身份……當年隱世燕家覆滅的時候,他正好在外麵逃過一劫,那些年不想著為家族報仇,卻想要躲起來安之一隅,那怎麽可能呢?”
“隱世,燕家?”
晏南柯再一次聽到這個消息。
她有些不敢置信,又覺得早有預料。
手指緊緊握著,複又鬆開了一些,晏南柯凝視著太後問道:“你既然早就知道我晏家來曆,為何沒有宣揚出去?”
那樣的話,她根本來不及拯救晏家,晏家從一開始就會被人血洗!
太後搖了搖頭:“一開始老身也並不知道具體情況,隻是碰巧遇到有人在暗中尋找晏鴻飛的下落,就順手將他的行程透露出去罷了,直到離開聖武國才得知,晏鴻飛是隱世燕家還殘存的血脈。”
晏南柯胸口微微起伏,再次喝了幾口水壓了壓。
風池看到晏南柯眸子裏的情緒,已經暗中召集了侍衛守在附近。
不知不覺間,這山莊內外已經圍滿了人。
不過他不敢動手。
隻要晏南柯和宮祀絕這兩個人沒有明確表現出攻擊性,他就不能率先開戰。
怕打不過。
打不過會死!
“那太後知不知道,我祖父一直都想救你離開皇宮,更是為你養了這麽多年的兒子?”
太後神色蒼白了一些,她揚起下巴,冷聲道:“那又如何?”
晏南柯不由得想笑:“是呀,那又如何?我隻是替祖父他老人家不值得,曾經遇到了你這麽一個心如蛇蠍的女人,否則他也不會死。”
太後聲音有些低啞,拿著茶杯的手輕微發著抖。
“皇後娘娘是想要為你祖父報仇嗎?老身就在這裏,你大可以殺了我。”
風池臉色一變:“姑奶奶,你別……”
太後按住他的手臂,聲音略微壓低了些:“我這麽大年紀了,本來也沒幾年可活了,若是殺了我能夠讓娘娘消氣,那也值得。”
再次見麵,太後也知道自己逃不掉。
她也不打算逃。
如果不是因為還有風池需要照顧,他這病弱的身體需要操心,當初她甚至都沒打算離開聖武國。
對她來說,失敗了就是死,僅此而已。
她看向晏南柯道:“風池都是被老身慫恿著做出那些錯事的,他都是被我逼迫的,若非他以為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也不會跟著我胡鬧。
老身隻希望皇後娘娘殺了我之後,能夠留他一命,風家數十年忠心耿耿,如今就隻剩下他一根獨苗了……”
這話太後說的很是情真意切。
語氣也帶著幾分誠懇。
晏南柯眼底多了一些血絲,其中有怒火在跳躍著。
“我殺了你,他風池就不會恨我,不會報複我和皇上嗎?我為什麽要放過他!”
太後低垂著眸子,眼神有些空洞。
“他現在孤身一人,又如何鬥得過你和皇上這位九五至尊,留風家一條血脈,也算得上你聖武國皇室還有一點兒良心,否則對不起風家列祖列宗!”
晏南柯輕笑了一聲,坐直了身形:“你說的我都有些心軟了。”
太後抿了抿唇,雙手緊緊攥了起來。
她忽然眼底劃過一道暗色,從袖子裏抽出一把匕首,對準了自己心口的位置紮了下去。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一旁的風池嚇了一跳,瞬間撲了上去。
然而太後這一出手相當決然,沒有給別人一絲一毫反應的餘地。
哪怕是晏南柯都有些愕然。
唯有宮祀絕坐在原位,一動一動,甚至表情都沒變過一絲一毫。
匕首刺入心口的位置,太後身體驟然間軟倒在了風池懷裏。
風池渾身劇烈顫抖著,完全不敢置信。
他手上沾滿了從太後傷口處流出來的血,黏膩又嚇人。
“姑奶奶……姑奶奶您不要出事,來人,快來人啊!”
他嘶聲力竭的大聲喊道。
屋子裏和外麵的侍衛立刻跑著去請大夫。
風池雙眼通紅,整個人都在顫栗,驚慌的瞧著懷中老婦人的麵容。
太後咳嗽著,嘴角溢出一絲血來。
她強撐著一點兒清醒,呼吸略微有些急促的開口道:“皇後娘……娘,老身賠你這條命,放過……放過風池他……”
晏南柯站起身,眼睛死死的盯著太後。
她越過長桌來到太後麵前,伸出手按在她的脈搏上。
她是大夫,對方什麽情況,她一眼便知,根本沒人能夠騙的了她。
因此,她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太後生機在一點點的消失。
而一旁的風池,整個人跪在地上,抱著太後已經逐漸呼吸微弱的身體,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他一聲不吭,隻是用手想要捂著太後胸口處溢出來的血,眼神之中也是濃濃的絕望。
片刻,太後的手垂落在地,再無聲息。
風池垂著頭,而那匆忙趕來的大夫卻停在門口,沒敢進來。
因為是人都看得出,太後已經死了。
風池聲音有些沙啞的開口詢問:“現在,你們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