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漢思歸客，①乾坤一腐儒。②
片雲天共遠，永夜月同孤。③
落日心猶壯，秋風病欲蘇。④
古來存老馬，不必取長途。⑤
【注釋】
①思歸客：思歸故鄉的遊子，作者自指。②乾坤：猶天地。腐儒：迂腐的儒者。與《旅夜書懷》“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同意。③“片雲”二句：慨歎自己像片雲一樣飄**於遠離故鄉的天邊，與孤月共度長夜。情雖淒苦，景卻闊大，憂思深沉。永夜：長夜。④落日：比喻暮年。時作者五十七歲。心猶壯：壯心猶在。此即曹操《龜雖壽》“烈士暮年，壯心不已”意。病欲蘇：病要好了。蘇：蘇活，指病愈。二句觸景起興，情景交融，意境闊大而豪壯。⑤“古來”二句：用老馬識途的故事說明自己還可以為國家作些貢獻。《韓非子·說林》：“桓公伐孤竹，返，迷惑失道，管仲曰：‘老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馬而隨之，遂得道焉。”謂老馬不必求其長途奔馳，但其智可用。
【評析】
大曆三年（768）秋作。這年正月，杜甫由夔州出峽東下，秋由江陵去公安。這一帶長江因漢水匯入，故稱江漢。詩中寫江上行舟所見景象，以及引發的感慨，表達了詩人年邁而猶壯心不已的精神。此詩寫景簡約，情景交融，句句精警。方回評曰：“此詩，餘幼而學書，有此古印本為式，雲杜牧之書也。味之久矣。愈老而愈見其工。中四句用‘雲天’、‘夜月’、‘落日’、‘秋風’，皆景也，以情貫之，‘共遠’、‘同孤’、‘猶壯’、‘欲蘇’八字，絕妙。世之能詩者不複有出其右矣。”（《瀛奎律髓》卷二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