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垣竹埤梧十尋,洞門對霤常陰陰①。
落花遊絲白日靜,鳴鳩乳燕青春深②。
腐儒衰晚謬通籍,退食遲回違寸心③。
袞職曾無一字補,許身愧比雙南金④。
【注釋】
①掖:左掖,即左省。垣、埤:均指牆,高者為垣,低者為埤。尋:古代長度單位,八尺為一尋。霤:屋簷下接水的長槽。這二句寫左省的清幽景象。②“落花”二句:寫春日左省的生機盎然,暗中含有年華虛度的感慨。③腐儒:詩人自指。衰晚:年紀大。通籍:籍錄官員姓名年紀的竹牒,以便出入禁中。此指做官。謬通籍:意為誤入仕籍。退食:散朝回家。因杜甫誌在匡救時弊,然此時已遭皇帝疏遠,難以進言,令他感到心有不甘,故曰“遲回”、“違寸心”。④袞:帝王之衣服。袞、補:喻為皇帝拾遺補闕,這是左拾遺的職責,故曰“袞職”。雙南金:喻珍寶。張載《擬四愁詩》其四:“佳人遺我綠綺琴,何以贈之雙南金。”因身為諫臣,而於皇帝一字無補,故曰“愧比雙南金”。
【評析】
本詩與上首詩作於同時。杜甫四十六歲始拜左拾遺,未盡言責,徒違素心,身愧之際,借題門下省壁以自警。前四句描寫省中暮春之景,竹埤高梧與陰陰洞門,渲染出省中清幽深邃景象。“落花遊絲白日靜,鳴鳩乳燕青春深”,尤為傳誦千古的名句。二句乍看是院中春景,落花遊絲、鳴鳩乳燕,都是眼前實景;深究則是遣懷,白日靜,慨己素餐,青春深,惜時已邁。葉夢得以“禪宗論雲門三種語”而喻杜詩,即舉此聯為“隨波逐浪句”,謂其“隨物應機,不主故常”(《石林詩話》卷上)。其隨物所應之機則是失意、自遣、自警。後四句即對景而抒此懷,謂自己乃一介腐儒,且年事已高,還沒有建立半點功勳,真是愧對君王!寫出了詩人身為諫官卻無補朝政的無奈,也暗含對肅宗冷落的不平與憤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