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今天也要追男神:9月27日,晴

送走了這些天纏著我的麻煩,終於有時間爬上來更新我和男神的日常了。其實我很愛這個“麻煩”,我看著他從小長到大,知道他雖然總是裝成老氣橫秋的樣子,但其實他比誰都要幼稚。他努力隔開我和男神,和我單獨相處,應該也是吃醋了吧?可最後的兩天,他逐漸妥協,和男神相處和諧,我知道他也是為了我在改變自己。這兩個男人呀,我都喜歡。

……

送走兩個男人中幼稚的那一個,江隻隻在公交車站邊發了微博,頂著言卻同款id的網友第一時間轉發。

@meisbieka:已閱 / @今天也要追男神。

雖然知道這不是言卻,但江隻隻還是下意識地心裏“咯噔”一聲。

她回了學校,買了杯奶茶直接奔著圖書館去,準備找資料寫之前言卻留給她的作業——健康推文的三百字以上讀後感。

對於江隻隻這種熬夜修仙黨來說,仔仔細細地將推文看完也並不會有多大的感受,但事關言卻她也不想敷衍過去。

既然沒有感性層麵的認知,就從專業角度入手好了。

江隻隻上了圖書館四樓,西邊六個書架上放著的都是關於健康方麵的專業書籍。

靠落地窗前有可看書的吧台,後麵是整齊擺放的桌椅。江隻隻本來想借的書被人拿走,她隻能再挑幾本書,到一張空桌上準備在知識的海洋裏徜徉。

隻不過她這條小帆船還沒下海就被巨浪拍了回去。

她收到了一條私信。

@盛閱文化:今今老師你好,這裏是盛閱文化傳媒有限公司的小編餃子,我們是一家做圖書出版、ip運營、作者規劃的公司。小編關注今今老師很久了,一直特別喜歡看今今老師和男神的日常。如果有機會的話,今今老師可以考慮一下將這些日常集結成書出版,讓更多的人來喜歡你們,小編非常期待能和今今老師合作!

江隻隻還從來沒想過把追言卻的日常出一本書這件事。

可她真的瘋狂心動,她迫不及待地想讓更多的人知道,她喜歡那個人。

謝鈺曾經問過她一個問題,在和林凡喝分手假酒之後出院的那一天。

“你追了言卻也這麽久了,你有沒有想過,追到什麽時候為止呢?”

沒有回應的等待實在太煎熬,人都有個極限,再多的喜歡,也總有不想再磋磨下去的那一天。

江隻隻想了會兒,說:“我不想藏著掖著,我想讓很多很多人都知道我喜歡言卻,這樣即使沒有什麽結果,除了我之外,還有那麽多人都記得我喜歡他。

我想在一個特別的時候對他最後一次表白,盛大得讓他以後也能記起我。這次之後如果還不行,以後我就不再表白了。但是喜歡言卻這件事,不是我可控的,不是我說哪天不喜歡他,就可以哪天不喜歡了。我大概會從明戀轉為暗戀,一直到我不喜歡他為止。”

眼下,這個“特別的時候”貌似要來了。

江隻隻把書從圖書館借走,帶回了寢室。

她百度了一下盛閱文化,是國內很大、做書很精良的一家公司。江隻隻沒再猶豫,很快和盛閱文化的負責人聯係上,對方是@今天也要追男神的粉絲,對出書一事顯得比江隻隻本人還要激動。

【盛閱-餃子:今今!隻要你給我幫你出書的機會,我願意把身心都獻給你!】

【隻隻呀:倒也不必如此。不過按照我現在微博上日常段子的字數,集結成書還差不少。】

【盛閱-餃子:沒關係,我們可以先簽約,然後你慢慢更微博,等到字數夠了就出。】

【盛閱-餃子:本來我打算等你更微博再多一點再來聯係你,但是國慶假期的時候,公司會舉辦幾場簽售會和見麵會,這個機會還挺難得的,我想讓你也參加,今今你覺得可以嗎?】

這“特別的時候”就在眼前了,比江隻隻想象中的,要早太多。

像是感知到這一場轟轟烈烈的倒追快要到結束,江隻隻心跳得極快。

她能感覺得到言卻對自己態度的轉變,他的每一個笑,每一句算得上溫柔的話都讓她有一點點的蠢蠢欲動。

等到每一點的蠢蠢欲動匯集成江河,在她四肢百骸奔騰,她那麽渴望地想去確認,確認看那是不是心動,是不是喜歡。

隻不過這樣的確認注定會伴隨著毀天滅地的危險。

江隻隻猶豫了一會兒,堅定地敲下一個字。

【隻隻呀:好。】

晚上,這一天快要結束前,江隻隻如常地收到了言卻的消息。

【meisbieka:今天做什麽了?】

【隻隻呀:做了件和你有關的大事。】

【meisbieka:嗯?】

【隻隻呀:就是想你。】

【隻隻呀:你國慶假期還在A市嗎,10月3號,我想約你去一場我很喜歡的博主的見麵會。害,她真的可愛又努力,見一麵絕對不虧,見兩麵快樂無邊。】

【meisbieka:不虧而已,沒什麽吸引力。】

【meisbieka:我有什麽實質性的好處?】

江隻隻:???

言卻居然也開始講條件了,肯定是顧知洲帶壞的。

A市機場的vip候機室,顧知洲打了個噴嚏:“是誰在思念我?”

“不會是思念,肯定是在罵你。”言卻放下手機,將風衣的袖扣扣好。

顧知洲嗤笑一聲,說:“你現在自身難保,我勸你把諷刺我的力氣省下來去和家裏battle。不過誰能想到江大的那個公開課居然是你打著家裏的旗號自己搞的,還拉了那麽多業界大佬們參與。

“來,快讓我多看你幾眼,等你被家裏扒層皮回來可能就不長這樣了。”

言卻做事一向滴水不漏,這次被他爸言衡逮住,也是因為參與這次公開課的某些業內大佬打電話給言衡,誇他兒子怎麽怎麽出色,怎麽怎麽能撐場子。

言衡這才發現言卻背著他幹了什麽,立刻怒氣衝衝地喊他回家。

顧知洲為了季禾子在A市已經逗留了太長時間,經紀人一直催他趕緊回去複工,他的飛機比言卻先飛,廣播裏他那一趟航班開始登機。

顧知洲抖了抖機票,“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你之前一向不屑動用家裏的關係做事,這次怎麽一反常態了?”

言卻沉沉:“為了母校做些事情而已。”

顧知洲摸了摸鼻子,這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但還真像是言卻能幹出來的事。

“走了。”顧知洲揮一揮衣袖,順走了言卻的新袖扣。

偌大的候機室,就隻剩下了言卻一個人。

手機震了震,江隻隻終於編好了“好處”。

【隻隻呀:好處就是,你大概,會收獲一個,特別特別好的女朋友。】

窗外深深夜色裏,一架飛機遠航。

言卻閉上眼,眉頭皺緊。

10月3號,他還在家裏。

2.0

江大的運動會結束後,十一長假正式開始。

謝鈺和季禾子都沒有回家,一個每天去美術教室趕畫稿,一個日常在圖書館安營紮寨地地學習。

江隻隻的見麵會被安排在10月3號,匯安廣場三樓的弗西書店。

她隻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言卻。

這樣即使言卻沒有答應她,她還可以在現實生活裏扮演一個情緒穩定的成年人。她不想做萎靡不振的落魄人,她是要做仙女的。

對於喜歡言卻,她從來不後悔,也不心酸,所以不需要別人的同情。

@今天也要追男神:9月30日,晴

唔,10月3號,有小夥伴們在A市嗎?我在匯安廣場三樓的弗西書店有一個小小的見麵會,如果有時間可以來找我玩兒。我給大家準備了一個小彩蛋.如果幸運,它就是彩蛋;如果不幸運,它就是炸彈。

反正,我喜歡男神,他永遠是我的白月光,是我的心上人。

微博一發,評論有人嗅到不尋常的味道。之前有粉絲說他們是狗係粉,還真的很貼切。

@橘子草莓氣泡水:我怎麽覺得,男神也會去??

@十四不是四十:我也覺得,除了男神外,也沒什麽可以稱之為彩蛋的了吧?除非現場展現他們的結婚證。

@蒸餃煮餃都是我:驕傲挺胸,我在A市,3號我將帶頭見今今,有需要讓我現場直播的小夥伴來交流,+V進群:23457002

@我愛今今一萬年:樓上廣告狗,舉報她!

過一會兒餃子哭唧唧地來找江隻隻。

【盛閱-餃子:今今,我小號被封號了,本來想給來不了的粉絲們一個福利現場直播,沒想到……唉,我太難了。】

【隻隻呀:辦法總比困難多,不然用我小號?】

然後江隻隻的一連三個小號都被封了,包括她做言卻超話主持人的那一個。

江隻隻搬起石頭砸碎自己的腳背骨,手忙腳亂地到微博小秘書那裏遞交材料,爭取早日解封。

她怎麽樣不要緊,主要的是,她和言卻的超話,一刻也不能分割!

江隻隻弄完微博的事情,已經是下午,她才來得及翻資料書寫小作文。

前天言卻例行聽她匯報一天的時間表時,對她說:“你寫好了小作文,如果拿了高分我們再見麵。”

這讓江隻隻對這個小作文的態度更加謹慎,不是有十足能拿高分的把握她是不會交的。

寢室裏有一台小型的咖啡機,江隻隻把咖啡豆倒進去,放到啟動按鈕上的手停了停。

言卻健康推文第一則:喝咖啡次數太多對身體的危害。

高劑量的咖啡因能使人短暫心律不齊,刺激胃黏膜促使胃酸分泌,導致胃病等等,還因為會影響人習慣,使作息顛倒,因此導致熬夜,所會誘發的潛在病症更是不勝枚舉……

江隻隻的手收了回來。

看太多次推文,一、兩次沒什麽感覺,三、四次文字會在腦中風一般地吹過,七八次會稍稍記住幾個關鍵詞……等到幾十次,就會形成習慣記憶。

俗稱,洗腦。

被洗腦的江隻隻放棄摯愛的咖啡,倒了杯熱水,坐在桌子前看書。

這本書不厚,江隻隻翻了幾頁驚奇地發現其內容和言卻給她轉的推文內容居然差不多。

而且微信推文的排版、措辭行文都更加簡潔凝練。

江隻隻又注意到每隔幾頁,書右下角的頁碼都會有用鉛筆輕輕點的一個小圓點,剛好也和推文的每個節點對得上。

“我懂了,一定是這本書的作者在出版界混不下去,來公眾號界發財了。”出版界這麽難混,讓她這個一腳踏進去的新人有點兒慌。

江隻隻“棄舊從新”時,今日份言卻的健康推文又如期而至。

【meisbieka:[轉發]】

【meisbieka:[轉發]】

【meisbieka:這兩個推文也可以選做寫小作文的角度。】

言卻每天會加新的內容,這也是江隻隻一直遲遲沒寫的原因。

萬一新的推文寫起來更簡單呢?

不過今天的她不想看了。

因為她已經有四天沒有見到言卻,她不想再往後拖時間了。

【隻隻呀:不必了!!今天我就交!明天我就要見到你!】

【meisbieka:如果見不到呢?】

【隻隻呀:應該的應該的,下次重寫時再努力。】

但是3號,她一定要見到他!

她相信,她會見到他的。

臨市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露天的大陽台上,言卻坐在椅子上,握著手機的右手有一道結痂的傷口。

“倒真的是心裏有數極了。”他輕笑一聲。

“呦,我找了半天沒看到你,居然跑這兒來了。”拉門被拉開,祝輕光拿著一瓶純果釀的白酒,坐在他旁邊,“進門前故意讓手擦破皮來讓爸心軟,現在還想將自己凍感冒繼續賣慘?”

言卻將手機收起,沒有搭話。

前天祝輕光跟著丈夫言佑一起回家裏時,除了在國外的言母外,一大家幾乎都到齊。言衡坐在客廳裏,眉頭緊鎖,一根接著一根地抽煙,時不時蹦出一句:“這兔崽子,看他回來我不宰了他煲湯!”

言佑將煙灰缸挪走,換上杯言衡最近摯愛的奶茶:“爸,消消氣。”

言佑的父母在他幼時出了事故雙雙過世,言衡將大哥唯一的兒子接到家裏悉心照顧,言佑也當言衡是另一個父親。全家也就隻有言佑,能讓言衡的暴脾氣收一收。

言卻在言衡把奶茶裏的珍珠都挑光時到了家。

“啪——”言衡一巴掌拍得紅木桌子悶聲響,他橫眉冷對,喝道:“你個兔崽子,給老子跪下!”

言卻抬起右手,把肩上的包放下。虎口上一道傷口明晃晃地亮出來,血珠還在往外滲。

言衡的氣焰一下消散一半。

“兔……言卻,你這手怎麽回事?”

言卻淡淡地道:“下車不小心刮到了,沒事,我已經拿礦泉水洗過了。”

“都出血了還說沒事?這傷怎麽能用礦泉水洗,簡直是胡鬧,晚上再化膿了怎麽辦?”言衡剩下的那點兒氣焰也被打滅,整個人懨懨的。但一整屋子被他親自致電叫回來的家人都在,這麽就輕易地舉白旗投降簡直丟人。

“啪——”紅木桌子再次劇烈晃動,言衡指著樓上:“你給我用生理鹽水洗好傷口、塗上藥、纏上繃帶,之後滾回你自己房間去閉門思過!”

……

祝輕光想起這場麵就想笑,不過她倒是並不意外。

她公公那個人隻有在商場上精明,在家裏就是表麵暴躁炸毛,實際內心軟甜。言佑常說,言衡是言家唯一的公主。

“剛才在和江隻隻聊天吧!”

這句話一說,一直安靜裝乖的言卻眼中總算有了一絲波瀾。

祝輕光敲了敲酒瓶:“喝一杯?”

3.0

祝輕光是和言佑一起長大的小青梅,從言卻幼年時她就經常到言家來做客。

言卻的酒量,都是被祝輕光鍛煉出來的。

對著小雨和被烏雲遮住的月光,姐弟兩個喝完一瓶酒。

“賣慘是聰明做法,但老拿自己身體開玩笑就很傻了,白酒喝完暖身體就不會感冒了。”祝輕光目的達到,裹著披風往回走,扶著拉門時她想到什麽,對著言卻眨眨眼:“其實如果你真的想回A市呢,我倒是可以讓言佑和爸求個情,把你放出去。”

“你怎麽會無緣無故地幫我?”言卻眸色沉沉地看過去:“最近有媒體在跟你的行蹤,你一定想讓我幫忙打掩護吧!”

“真聰明,這麽說——”

“我不同意。”言卻轉著酒瓶,瓶口旋轉幾圈停下,正對著自己:“我也不想回A市,在家裏很好。回去之後,又要整天被人煩。”

“嘖嘖,小卻你可真不可愛。”祝輕光頗為失望地搖搖頭,拉開拉門走了出去。

雨勢漸收,等徹底停下後,烏雲輕紗就能從月亮上被扯下來。

明天,一定是個好天氣。

言卻真的像是他說的那樣,對回A市完全沒有想法。

被言衡關禁閉,他就在房間裏自娛自樂,將珍藏的絕版DV拿出來刷幾部,翻出之前看了一半的書,隻不過張阿姨一天幾趟送上來的飯菜他幾乎沒怎麽動過。

“言卻是不是要修仙?”祝輕光今天要去見新戲的導演,臨走前特意上來看了一眼。

言卻那個不動如山的樣子,讓她都有點兒開始覺得他昨晚說的話是真的了。

言衡正在吃早點,聽見祝輕光的話,殘暴地用刀叉將一根油條肢解:“你管他幹嘛,餓死還省心了。”

話是這麽說,可等午餐還是原封不動地被端下來,言衡炸了,奪過張阿姨手上的餐盤往樓上衝,房門幾乎是被他踹開的。言卻正坐在地上,安靜地看DV,聽到動靜他轉過頭,很平靜地問:“有事嗎?”

言衡把餐盤往旁邊一撂:“吃飯,天天讓張阿姨給你做了熱熱了做的好玩嗎?”

“我不餓。”

“放屁,你三天沒怎麽吃幾口飯怎麽能不餓?!”言衡恨不得掰開這個兔崽子的嘴把飯塞進去,從小到大又悶又冷,一點兒也不好玩。爹活潑媽優雅,也不知道這兔崽子是隔代遺傳到了他家哪個祖宗的脾氣!

“快吃飯,吃完飯把問題交代了,然後連夜團成一團滾回A市去,別在老子麵前礙眼。”

言卻將DV暫停,坐到沙發上,看都沒看一眼飯菜,“我不餓,直接交代吧!”

言衡:“……”

“打著家裏的旗號拉人到江大上公開課,是因為這樣比較方便又直接。您教過我的,時間不應該浪費在無用的事情上,中間步驟能省就省,隻要結果好就行。和他們周旋費時費力,但隻要搬出衡星來就可以省下百分之七十的時間。”

言衡額角青筋都在狂跳:“那省下的百分之七十的時間你幹嗎了?”

“這不在交代的範疇裏。”

言衡:“……”

“至於原因,也沒什麽,學校需要這麽一個讓之後很多屆學生都能有所受益的活動,我又剛好有這個能力,就答應蘇教授幫忙了。”言卻微笑,說:“當然,如果您覺得我打著您的旗號卻沒給衡星帶來利益是不對的話,我可以公開說清楚這件事,不會讓您為難。”

言衡:“……”

公開說清楚,然後讓所有人議論他隻知道錢,笑話他被自家兒子蒙在鼓裏?

言衡惱羞成怒,抓起一雙筷子扔在言卻腿上,冷冷一哼,道:“你看你這不以為錯反以為榮的樣子,給我繼續反省!”

言衡起身,“咣當”地一聲砸上了門,氣洶洶地走了幾級台階,走一步恨恨罵一句:“這兔崽子牙尖嘴利的,可氣死我了!”

言家的動靜鬧得很大,顧知洲通過自家太後娘娘的傳話七拚八湊地順好劇情,伏在化妝間的桌子上笑得雙肩顫抖。

新來的助理小羅進來,急忙把顧知洲翻過來,伸手掐他人中:“顧哥,穩住!”

顧知洲:?

顧知洲躲開:“你幹嗎啊?”

“顧哥不是抽了嗎?”

顧知洲:??

這小助理蠢萌蠢萌的,一點兒也不隨他。

顧知洲還記得去嘲笑言卻,獲得雙倍快樂。

【在河知洲:“牢飯”好吃嗎?要不是我這兒有工作忙,就立刻帶著水果飛奔著去探監了。】

等了好一會兒言卻沒回複,顧知洲誌得意滿地站起來往外走:“讓言卻啞口無言的感覺,就一個字,爽。”

顧知洲要拍一個香水廣告,場地在室外,隻有一個單獨的化妝間。他作為目前很有熱度的流量小生,自然是第一個用化妝間。他和小羅走出去,合作的幾個藝人都在外麵等著。

顧知洲的誌得意滿,在瞄到某個熟悉的清冷身影時,頓時變成不知所措。

秋意已從風中來,季禾子穿著一身單薄的青色紗裙站在那裏,顧知洲看著都覺得冷。

“那個,你怎麽在這兒?”他不記得這場拍攝有她啊?

早知道有她,他就盛情邀請她一起快樂地用化妝間了。

季禾子抱了下手臂,“臨時過來救場。”

顧知洲舔舔嘴角,這才記得把外套脫下來給季禾子披上,外套沒觸到季禾子的手臂就被她躲開,“我去化妝。”

顧知洲完全不知道什麽叫“尷尬”,笑吟吟地跟上:“我去補妝,剛好一起。”

其他人麵麵相覷,目光中有羨慕,也有八卦的激動。

不過顧知洲再次坐到化妝間裏,看著季禾子麵無表情地拍粉,猛然間想起一件要緊的事情。

明天就是3號了,可言卻今天還在家裏閉門思過根本走不了。

那豈不是說江隻隻的期待,要落空了?

不,他不允許自己追的連續劇be!

季禾子去拿眉筆的手腕猛地被攥住。

她下意識握住那隻手,然後猛地一折——

“啊~~~”

季禾子蹙著眉:“我還沒用力呢!”

而且他的叫聲,聽著那麽古怪。

顧知洲把手抽出來,眉眼第一次有了認真色:“等拍完廣告,我們一起回A市吧!”

季禾子一貫地不想和他多有沾染:“不用。”

“江隻隻明天會在A市辦見麵會,你知道嗎?不知道也沒事,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等言卻回來,但是言卻被困在家裏不可能去,我想去給她救個場。”

“那我呢?”

顧知洲深吸口氣:“我要是出現,一定會有不良媒體說我和她有一腿,我不想你誤會,你親眼見見就知道我清白得像隻白斬雞一樣。”

季禾子倒是有些詫異顧知洲的想法,她用一貫的無堅不摧讓自己忽視心裏驟起的波瀾:“我不喜歡吃白斬雞。”

“那紅燒雞、叫花雞、麻辣雞、藥膳雞……”顧知洲一連說了十幾種菜名,“你選一個。”

季禾子看顧知洲的眼神終於有了變化。

這人,真的好閑。

4.0

10月3日,早上五點半。

江隻隻把最後一版的小作文修訂完,沐浴焚香,虔誠地發給了言卻。

【隻隻呀:作業已經寫完了,請言老師查收。】

見麵會上午十一點開始,言卻每天七點吃早餐,這之後肯定立刻就會看她的小作文。

充滿希冀的每分每秒,她都像一隻在糖漿裏打滾的蜜蜂,時間越臨近,她心跳越怦怦。

七點五十九分。

她渾身沾著的糖漿在這五十九分鍾裏逐漸凝固成一座小小的牢,將她鎖在裏麵,一動也不能動。

江隻隻幾乎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手表的秒針,一小格一小格的往前跳動,最終跳過“12”的關卡,進入下一個小時。她固執得把表針往回撥一個小時,再看分針秒針爭先恐後地往下一個小時那趕。

直到她接到餃子的消息,說到時間該去書店了。

江隻隻揉揉眼睛,打破上身上那一層看不見的蜜糖禁錮,回到了現實世界。

季禾子臨時有事離開了A市,謝鈺一大早也不知道去了哪裏,一個人的寢室裏,江隻隻站到鏡子麵前,綻開甜甜地笑,無聲地說:沒關係。

這樣我也不會後悔。所以,都沒關係。

恰逢國慶假期,匯安廣場上有很多商家在做活動。

從弗西書店的窗戶往外看,下麵廣場上有很多穿著玩偶裝發傳單的學生。這地點,這環境,都和她撞進言卻懷裏的那一天很像。

江隻隻心滿意足,從進書店的那一刻就笑彎了眼。她和粉絲像是相識許久的靈魂朋友,聊愛豆、聊化妝品、聊萌的cp,一群人迅速打成一片。

餃子用江隻隻申述回來的小號終於建好了群,她對著江隻隻比了個“ok”的手勢,點開了直播。

“很感謝大家來我的見麵會,這是我第一次和這麽多未曾謀麵的好朋友們見麵,我真的特別開心。”江隻隻穿著自己最喜歡的白色連衣裙,踩著一雙紅色瑪麗珍鞋,綁帶一直纏到小腿那裏,襯得一美腿筆直纖長。

她笑起來,就像是在撒嬌,讓每個人都想親近。

書店的門口,兩個穿著玩偶服裝的學生走進來。

“哆啦A夢”和店長說了幾句話,一邊說一邊指著裏麵見麵會的方向,“加菲貓”則一直拿著氣球站在原地。

店長點了點頭,兩個學生走進來,從座位的後排開始,給每個人發氣球。

江隻隻看到熟悉的加菲貓玩偶裝稍稍分神了片刻,被粉絲的提問拉回注意力。

“今今,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麽堅持不懈地一直追男神的?堅持真的好難。”

“這個問題我在微博上回答過了,文字版可以去翻一下我之前的微博,語音版我現在告訴你。”江隻隻說:“因為男神真的是個特別優秀的人,他的存在,大概就是為了讓我意識到造物主在造人時確實是不公平的。當然,我是濾鏡十八層,把他自帶的那些缺點,比如說太冷漠,嘴太毒等等給過濾掉了,之後得出的這個結論。”

在倒數第二排發氣球的“加菲貓”動作一滯,“哆啦A夢”撞了一下他,差點兒把自己的頭套撞飛。

兩個二次元玩偶間的小動亂沒有幾個人注意到,江隻隻坐在窗邊的高腳椅上,一隻腳的腳尖尖點著地。

“他很好很好,我很喜歡很喜歡。”江隻隻說:“這是正反都成立的一個因果關係句式。”

已經在倒數第三排的“加菲貓”發氣球的動作明顯加快,像趕著要去結算薪酬一樣。

“那今今,你在微博說的彩蛋是什麽呀?”

這問題明顯是今天來的每個粉絲最關注的點,江隻隻感覺整個書店一下安靜了三分,大家都在屏息,等著她呈上最大的驚喜。

“加菲貓”慢慢走向前一排。

江隻隻從高腳椅上下來,鞠了一躬:“謝謝大家一直關注我和男神的進程。”

她直起身,臉上還是從進門來一直不變的笑,“以後我可能不會明目張膽地明戀追男神了,我會試試暗戳戳地暗戀,萬一男神良心發現陡然發現我的好,我再回頭繼續明戀他。”

現場死一樣的寂靜。

大家都記得今今說的話,彩蛋如果幸運就是禮物,不幸就是炸彈。

一片沉默裏,不大的女聲也顯得清亮:“今今,你要放棄男神了嗎?”

“加菲貓”的腳步頓在原地,跟著所有人一起看著前方,那個站在陽光裏的人。

江隻隻身上甚至沒有一絲名為“悲傷”的因子,她眼睛裏盈著億萬年從不黯淡的星光,聲音很輕,很堅定:“不是我要放棄他,是他不會喜歡我。”

話音剛落,屋子裏此起彼伏一片齊刷刷的回擊聲:“誰說的?!”

江隻隻像一個移動的雷達裝置,在眾多聲道中精準捕捉到了那個總能讓她怦然的聲音。

她一直定格在臉上的笑,終於在這一刻卸下去。

她眼神飛快地在書店裏尋找,試圖找到那個發聲的人。可那麽多張臉,卻沒有一個是她想要找的言卻。

“那就是幻聽了,唉……我最終還是變成不爭氣的哀怨失戀少女了嗎?”

江隻隻小聲嘟囔著,將注意力再拉回正軌上,試圖用調侃的語氣來結束這怎麽聽怎麽悲慘的放棄宣言:“是我說的嘛,畢竟我叫人家,人家也不來,我追人家,人家也不應,這怎麽可能以後會喜歡我呢對吧?”

“不對!!”又是一片齊刷刷的反擊。

這次她精準捕捉到的聲音,比上一句,離她更近了。

那隻“加菲貓”站在第一排,和她隻有三五步的距離,即使隔著那麽厚重的頭套,江隻隻也能感知得到,他正在看著她。

他手裏剩下的彩色氣球飄啊搖啊,從他的掌心飛向天花板。

三五步的距離,他隻用兩步就走近。

“江隻隻。”他兀自開了口,這明晃晃的聲音讓她心尖顫動。

他說:“這個頭套很難摘,你幫我一下。”

江隻隻的手伸出去,又像燙到一樣收回,她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逃開。好像見到真實的世界,才能讓她認清眼前的一切並不是幻想。

先她走的一步,言卻自己把頭套摘下。他的發絲被汗水浸濕,人卻不顯狼狽。

“你不用追了。”

江隻隻心裏恍惚,他兩隻軟綿綿的“加菲貓爪子”捧著她的臉,像從沒做過這樣的事情,他的動作有些小心翼翼。

江隻隻眼睛睜大著,看他忽然靠近。

輕柔的觸感,有些陌生,有些試探,最後化為塵埃落定,落在她的額角。

他說:“你不用追,我就會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