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言卻要求嚴格,《求風》不允許粉絲和媒體探班,演員和工作人員都全力以赴,拍攝進行得很順利。
江隻隻經曆過《對你何止鍾意》的拍攝,李易已經是很高標準的導演,言卻比他更甚。
每一個光影每一個走位,他要一遍遍先行確認,粗剪出來的片子他每一個鏡頭都不放過地磨合。劇組之前還有對這位年輕導演有成見的工作人員,在這短短半個月時間被他的敬業和專業折服。
……包括江隻隻。
她每次到組裏,看到說戲的言卻,看到親自扛著沉重的攝像機追著馬跑的言卻,甚至是發火罵人的言卻……她都忍不住停下敲字的手去追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男人的魅力與日俱增,尤其是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時候,身上的意氣風發銳利得像他曾射出的箭。
那時候的箭讓她動心,這時候的箭讓她沉迷。
言卻不滿意男二號的演繹,一場騎馬戲連著拍了五、六條都沒有過。他眉頭鎖著,牽來魔王,翻身上馬親自演給他看。
“你的手不要總是那麽緊地抓住韁繩,這個小細節就直接暴露你對馬術的不熟練。你是一個專業的馬術選手,你的下意識會讓這個角色減分。來回走的時候,注意和你配合的馬的步伐特點,跟著它的節奏,像這樣。”
這一方有些破敗的草地,他騎在魔王身上,不需要錦衣華服,就是城堡舞會上突然盛大出現的王子。
“好了,你再熟悉熟悉,半小時後重拍這一條。”
男二號點點頭,去一邊練習了。
言卻走到顯示器後麵,看了看手表,剛好到一個小時沒看到江隻隻。
他給自己設定一個時間表,忙起來每個小時要確定一眼江隻隻的位置。
他的眼像雷達一樣,在人群中迅速鎖住臨時搭的休息棚,裏麵江隻隻正捧著臉看他。
他眼底的冰冷化成溫柔月光,也隻需要看她一眼而已。
江隻隻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臉迅速地紅了。
自從收到言卻的那一封“情書”後,江隻隻對他的態度從之前的又恨又愛、愛恨交織,到理解萬歲、當然是原諒他,再到最後的羞愧難當。
言卻費盡心思,整夜整夜不睡去為他們的未來忙碌,還有抽時間去百度學習怎麽挽回她這個“前女友”。
言卻一點點在打破她對他的固有印象,不再是那個隻存在於報紙上,遠在天邊的人。
他也是鮮活的,有自己的萌點,有自己的熱望。他把自己所有的,不被人知的那一麵,都留給了她。
而江隻隻卻在拖他後腿,差點兒把他拖成二級殘廢。
這十幾天,一切又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時光。她滿心滿意的,眼裏都是他,悄悄注意他,等著他回頭。
隻不過那時候他會忽略她,而現在……
他深深地望著她,兩個人隔著來來往往的人對視,冷空氣都能溢出糖漿。直到她臉紅地撤回視線,埋下頭。
陳倦端著杯養生茶過來,問:“在這兒充什麽望夫石呢,過去啊。”
言卻斂下眼皮,道:“還不行。”
陳倦笑嗬嗬地問:“為什麽呢?”
因為她還沒答應他追她,再者,她在接收完他的信之後,第二天一早紅著臉和他說,不想在工作時間多談私人感情,會耽誤正事。
言卻下顎繃緊沒說話,陳倦給了他一個光明正大去找她的理由。
“祝輕光給了一份人物的細微修改意見,你拿給隻隻看看。”
言卻“唰”地一下接過,大步流星地朝江隻隻走過去。陳倦不得不感歎,這世上之事真是千變萬化得很。
前幾天還是江隻隻追著言卻走,現在就是言卻朝著江隻隻狂奔了。
江隻隻雖然低下頭,但克製不住內心的躁動,努力暗戳戳地掃著前方的動靜。
看言卻朝著她走來,她從腳心到脊背那一路酥酥麻麻,緊閉著眼,裝成睡著。
她眼前被陰影遮住一方,是言卻站到了她的旁邊。
他脫下大衣掛在休息棚頂,將外麵所有人的視線和會打擾到她的亮光全都隔絕在外。
忽然一陣和風來,她額頭被柔軟觸碰,輕輕慢慢,再往下,點到她的鼻尖。
“童話故事裏說,王子可以把真愛的公主吻醒。”
“你是我的公主嗎?”
江隻隻睫毛克製不住抖啊抖。
不知道言卻這又是從哪個百度最讚評論看到的情話。
其實這不是。
最讚評論的招數已經被他用完了,也並沒起什麽效果,還造了孽。
後悔,他現在就是很後悔。
言卻歎了口氣,喃喃道:“喜歡你這件事,我果然是天賦異稟,不用找參考書看正確答案,遵從本心就可以把你拉近。”
江隻隻的睫毛抖得更厲害。
言卻又說:“看來不是我的公主,吻都吻不醒,要不,我去換個人試試。”
江隻隻“噌”地一下坐起來,小貓咪炸了毛:“你敢!”
言卻把台詞本放到她手邊,唇角翹起,心情大好。
“嗯,不敢。既然並沒有睡著,那記得一會兒把祝輕光台詞部分改一下,我已經標出來了。”
江隻隻:“……”
糟了,上當了。
2.0
江隻隻和祝輕光合作過《對你何止鍾意》,知道祝輕光對角色的理解一貫透徹,這一次再合作更加默契,不過幾個小時,江隻隻就已經改好劇本,給祝輕光和陳倦各發了一份。
想了想,她又發了一份給言卻。
十分鍾後,她收到了言卻的消息。
【言言哪:你到我房間來一下,劇本有的地方有問題。】
【隻隻呀:你這個微信名字……??】
【言言哪:和你配套。】
【隻隻呀:……這不太像你。】
【言言哪:工作時間禁止說這些有的沒的,快過來。】
言卻把江隻隻之前說的話踢皮球一樣踢了回來,江隻隻無話反駁,隻好乖乖地出門去找他。
江隻隻外麵裹著個蓬蓬軟軟的麵包服,裏麵的衛衣是江星沉給她做的那件,夜裏也能發光。都不用敲門,隻在言卻門口晃了晃他就能看見。
言卻開門,江隻隻愣了愣,“你怎麽大半夜穿成這樣?”
煙灰色西裝三件套,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臉上還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配上他那張禁欲係的冰山臉,簡直A到爆炸。
言卻的表情很凝重:“剛叫你過來,我就收到了家裏的消息,現在要馬上回臨市一趟,來不及和你說劇本問題了。”
江隻隻看他的表情,心裏擔心:“出了什麽很嚴重的事情嗎?”
言卻斂下眼皮,聲音有些輕:“希望不會有什麽事,要是萬一……我這兩天可能都不會帶手機,有什麽事等我回來再跟你細說。”
他這個樣子,兩天還不能聯係到,那她豈不是會擔心死?
江隻隻立刻說:“你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臨市。”
這一次,她不會再放任言卻獨自一個人麵對所有。
她轉身回房間,一路乒乒乓乓地把東西掃到大背包裏,五分鍾後就氣喘籲籲地又回到他麵前,“言卻,走吧!”
淩晨一點,飛機直飛臨市。
這個時間段,從飛機上看不到山川與明月,四處都是茫茫一片的混沌,讓人格外疲憊。
因為是半夜票已經售罄,言卻加錢買到了兩張經濟艙的票,兩人挨著坐,言卻的手放在扶手上,時不時地蜷起又舒展開。江隻隻以為他為家裏擔心,無聲地握住他的手給他力量。
言卻兀自出聲,在這濃稠寂靜裏有震懾人心的力量。
“以現在我們的關係,我偷吻了你,不應該。
“對不起,雖然我覺得我沒做錯什麽,但是,對不起。”
江隻隻:“……”
她翻了個白眼甩開他的手:“如果飛機有窗戶,我立刻就跳下去。”
言卻將她的手抓回來,按到自己胸口,掌心下的東西鼓脹,那是他生命的象征。那裏因她的靠近而怦怦,是喜歡她的象征。
雖然這時間,場合都不算最好,可再這麽任由他腦回路爆炸下去,江隻隻難保從臨市回來之後,他對他們關係的界定會拐到哪個岔路去。
江隻隻問:“現在我們是什麽關係?”
“前男女朋友。”言卻悶悶出聲。
果然是這樣,江隻隻腦仁要炸開:“誰說我們是前男女朋友了?你想分手?”
“不,我不想。”
“我也沒想過。所以我們都沒想過的事情,是哪個人上帝視角給我們做了主?”
“可是你上次——”言卻get到她華話裏的意思,適時地閉了嘴。
江隻隻眯著眼,試圖看清他的表情:“我上次怎麽了?”
“沒怎麽,你上次穿的衣服很可愛。”言卻轉頭,臉埋進她的肩頭,江隻隻的身體一下軟下去。
越在乎,才會越多想。
她那時口不擇言說的“分手”兩個字輕輕,卻在言卻那裏掀起滔天巨浪。他費盡心思,信鬼扯的百度經驗,不過是想一步步拉回自己的姑娘。
如果他不喜歡她,就不會靠近她。
堵在江隻隻心裏那麽久的石頭被浪花擊碎,留在原地成為萬萬千砂礫中的一顆。
他們都是太固執又不甘放棄的人,他們靈魂契合,就注定要一起手牽著手,去見砂礫下埋著的絢麗貝殼。
飛機氣流顛簸,機體微微地顫抖著。
江隻隻抬起手,摟住他在懷裏。
她說:“如果你家裏沒什麽事情,陪我在臨市走走,我想看看你生活過的城市。但如果你家裏……真的有什麽不好的消息,我會一直陪著你。”
言卻鼻尖輕哼著應下,腦袋更往她頸窩深處去尋。
江隻隻心裏軟成一灘泥,輕輕拍著言卻。
真可憐,他一定擔心壞了還要強忍著。
其實言卻隻是忍不住想笑,但又不想讓她窺探到他的心思,就去尋最溫暖的地方掩住他的表情。
明日之後,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笑了。
3.0
天剛亮起,江隻隻跟著言卻到了言家。
也就是到了門口,江隻隻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居然就這麽腦子一熱跟著言卻來了他家?
正常的女朋友第一次上男朋友家裏,都是打過招呼特別上門。
但是她完全沒有什麽準備就跟過來,言卻家裏有出了事,她這樣沒有禮貌會讓言卻家裏不開心的。
言卻一隻腳踏進門,江隻隻卻沒跟上去。
他回頭看她:“怎麽了?”
江隻隻手摳著衣扣:“那個,我在你家附近找個酒店先住著等你消息好了。”
言卻淡淡地道:“你嫌棄我家?”
“不是,怎麽可能。”江隻隻把腦袋搖成撥浪鼓,說:“這是我第一次來你家裏,我什麽都沒準備好,我,等我之後準備好了再來。”
言卻伸出手,牽起她的,他疲憊不堪地歎了口氣。
“隻隻,如果真的有什麽……我想你第一時間能陪陪我。是我沒考慮好,我這就先給你訂酒店……”
江隻隻心裏被揉得酸澀不堪,男朋友都可憐成這樣,她還在乎什麽禮貌不禮貌的。
她反握住他的手:“我陪你進去。”
言卻眼皮斂下,看著她:“隻隻,你真好。”
這個時間點言家周遭還是安靜一片,言卻沒有驚動別人,徑直帶著江隻隻回了自己房間。
到了門前,江隻隻又開始摳衣扣了。
這回言卻沒讓她發言就先說:“家裏這時候可能也沒心思去收拾客房給你,如果你很嫌棄的話……”
江隻隻立刻心疼地搖搖頭:“不嫌棄,怎麽會嫌棄。”
言卻緩慢地眨眨眼,“嗯”了一聲:“你先在這兒休息一下,我去看看情況。”
江隻隻看他一臉疲憊,乖乖地點點頭。
門“哢”地一下關上,江隻隻肩膀一耷。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言家,和她曾設想得完全不一樣,雖然靠著心疼言卻跟他進來,但還是不免緊張。
言卻的房間和他的人很像,全套灰色係的布置,簡潔又透著些疏離。
推開隔門,外麵是連著的大陽台,可以眺望到遠處的小青山。
臨市剛剛下了今年第一場雪,不大,雪花隻星星點點地綴在山頂,像是甜點最後撒上去的純白糖屑。
隔門旁邊的透明展櫃裏,放著言卻從小到大得的獎,看來她喜歡的人,果然是從小優秀到大。隻是可惜,她沒有陪他經曆過那些從前。
不過想想,如果她和言卻認識很早,那麽多年他都沒有喜歡自己,就算固執如她,也可能堅持不住。
好在,他回應得及時。
他的擁抱,他的溫柔,是曆經千帆的禮物。
房間裏裏外外都是言卻的氣息,逐漸地撫平了她的緊張之感。
江隻隻撐著等了快一個小時,言卻還沒有回來,她實在是困得睜不開眼,抱著沙發上搭著的小毯子就睡著了。
她擔心言卻,睡得不安穩,隻不到半小時就驚醒。
【隻隻呀:你還好嗎?】
五分鍾,言卻沒有回,江隻隻打開門出去找他。
人在相對陌生的環境裏,很容易心生不安。她走了幾步,看見樓梯口熟悉的灰色身影,喉嚨口發緊,邁開步子猛地向他跑過去,在背後將他抱緊,臉貼到他的背上。
觸碰到熟悉的他,江隻隻才有實感,她實在是太擔心他了,看見他的身影就忍不住想抱抱他。
告訴他,我在你身邊。
言卻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後大手溫柔地拍了拍她纏在自己小腹上的雙手。
“居然這麽巧,言導也在家。”女聲帶著笑意:“看這期節目的觀眾實在是有福了,不僅可以近距離看到衡星娛樂老總的日常工作生,還能看到新晉導演言卻。”
“……”居然,有人的嗎?
江隻隻腦袋裏煙花炸開,她梗著脖子,緩緩,慢慢從言卻背後探出頭。
言卻的對麵,站著《今日有約》的主持人Linda和扛著長槍短炮的攝影組大哥。
Linda旁邊的中年男人,即使穿著家居服氣勢也迫人的。看他和言卻同出一轍的長相,江隻隻立馬知道他是誰了。
是……言卻他爸。
“砰——”煙花不僅炸開,連帶著江隻隻的腦子和靈魂一起帶走,她鴕鳥一樣又縮到言卻身後。
言衡看了幾眼江隻隻,視線又瞄到他家兔崽子溫柔握著人姑娘的手,鼻尖哼了哼:“這小子就是純心來和我搶頭條的。”
Linda的嗅覺很敏銳:“言導之前沒有公布過自己有女朋友,現在趁著我們節目錄製,言導打算官宣一下嗎?”
江隻隻擰了擰言卻的後腰,腦袋搖成撥浪鼓。
她是自家男朋友的事業粉。
言卻現在女友粉眾多,她怕這一下炸了之後,會影響言卻新劇之後的成績,實在是得不償失。
言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江隻隻鬆了口氣。
下一秒,言卻抬頭,直對著攝像頭:“我和我女朋友在進這個圈子前就在一起了,她有些害羞,希望節目播出之後,大家也能多給我們一點空間。離我們的作品近一點,離私生活遠一點。”
江隻隻:???
又一波煙花排山倒海地炸開,炸得她眼前火光衝天,一陣陣眩暈。
言卻向後,牽住江隻隻在他背後作亂的手,“爸,我先帶隻隻去吃早飯了。”
言衡再一聲冷哼,大手一揮:“滾滾滾。”
一樓的餐廳,氣氛平靜而暗流湧動。
江隻隻沉默地吃著一碗白粥,言卻一伸手,將她的臉托住,“你再低頭,臉就要埋進碗裏了。”
她的臉紅紅的,熱意鑽透掌心肌理衝進他心底。
“我,你……”槽多無口,江隻隻不知道從哪一點開始吐起,她深深呼吸幾次,還是揪住源頭:“你家裏還好嗎?”
她的臉上都是擔心,即使被剛才各種情緒轟炸過後,還是最擔心他一個。
言卻有點兒被她之前的愧疚感覺沾染,也不忍心再讓她忐忑。
“你也知道之前祝輕光的事情,我爸接受《今日有約》的采訪也是想以另一種方式在節目上把祝輕光和我大哥的事情說清楚,不讓別人再有猜忌攻擊。昨天他找我,讓我也回來在節目上出鏡,我不願意,他就威脅我要喝奶茶過量自殺。”
江隻隻:“……哈?”
言卻夾了一塊金絲餅給江隻隻,又說:“我爸那個人,誰也不知道他說的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我就隻能趕回來。好在,他這次說的是假的。”
江隻隻:“……”
她揉了揉眉心:“你等一下,我有點兒消化不了……所以,你家裏是沒什麽事吧?”
言卻抿唇:“沒有。”
江隻隻懸了一整夜的心這才徹底回歸原位,“沒事就好,別的都不重要。”
言卻喝了一口牛奶,他的小姑娘,真的善良。
江隻隻猛然間又想起什麽,“我的天,我剛才太緊張忘記和你爸爸說話了。這是我第一次見你爸爸,你爸爸一定覺得我沒禮貌。你爸爸之前還懷疑過我,這下一定確定我真的是那種會到處亂說你家壞話的壞女人,他可能不會喜歡我了。”
“還有……你要不要待會兒去找節目組,把我們出鏡的畫麵刪掉。你現在事業上升期,要是被你女友粉知道該不會喜歡你了,那你以後……”
江隻隻一張臉都要皺成一團,越說越激動。
言卻盯著她有些發白的唇,越過桌子,堵住她因為過於緊張的喋喋不休。
這次,熱牛奶加了糖,是她喜歡的味道,她不會再嫌棄了。
言卻的臉撤後一寸,輕聲說:“他喜不喜歡你不重要,我喜歡你。”
“她們喜不喜歡我更不重要,有你喜歡我就夠了。”
樓梯口,Linda和言衡剛在樓上繞了一圈下來,恰好看到餐廳的這一幕。
攝像頭很靈性地對準那邊,言衡氣得喝了一大口奶茶。
他還在想,上次他從陽台翻下去的帳還沒算,這兔崽子為什麽突然敢從外麵回來了。
感情不僅來搶頭條,還要回來秀恩愛,以為多一個人陪著就可以和他抗衡?天真!
言衡低喝一聲:“言卻!”
那廂兩個人齊齊轉過頭,言卻坐回自己原位,手“無意”間被叉子劃了一下,手背上瞬間通紅一片。
言衡:“……”
兔崽子,就知道用這招苦肉計!
心裏狠狠地罵過,再開口,言衡的氣勢軟到地心:“……你疼不疼啊?”
4.0
上午十點,言衡到衡星娛樂開會,《今日有約》製作組也跟著過去繼續拍攝,江隻隻和言卻吃完晚飯之後言衡才結束一天的忙碌回到家。
兩人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言衡一進門江隻隻就站了起來。
她白天一直在措辭,怎麽樣補救一下之前的形象,台詞列了一大堆,這一刻卻大腦一片空白什麽也說不出來。
言卻知道她平時有多麽口吐蓮花,一套接著一套,現在這樣是真的緊張了。
他站起來,低低地提醒道:“叫人。”
江隻隻腦子一熱:“爸爸。”
言卻:“……”
言衡:“……”
“不,不是,是爹,不對,公公……不對……”江隻隻眼巴巴地看著言卻,可憐到快哭出來。“叔叔”這兩個字仿佛燙嘴,她幾次都沒說出來。
言卻不想她下不來台,接下這一場棋局。
“爸,這次我帶隻隻回來見你,是想把關係確定,以後她就是叫你爸爸的身份了。”
言衡:??
江隻隻:???
言衡濃眉蹙起:“你說什麽?”
“我想等畢業之後就和隻隻結婚。”
“結婚”這兩個字,神聖而莊重,從言卻嘴裏說出來,更有一番破風斬浪的氣勢。
江隻隻有些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裏。
言衡眉頭鎖得更緊:“簡直胡鬧,隨隨便便在外麵領回來個人就跟我說要結婚?你還當我是你爸爸?”
言卻淡淡地說:“我沒說現在結婚。”
“這有區別嗎?”言衡恨聲說:“從小到大你就不聽我的,那些可有可無的事情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不管了,可結婚是多大的一件事,雙方父母還沒麵對,對方家庭什麽樣也完全不了解,就這麽什麽也不知道的情況下你就說要結婚,你童心未泯想娶個人回去玩過家家?還是袁隆平院士讓你吃太撐了?”
言衡一聲比一聲音量高,說到最後震得人耳膜疼。
言卻回頭,揉了揉江隻隻腦袋:“你先回我房間休息一會兒,等下我去找你。”
江隻隻知道有些父子間的話她不方便聽,她點了點,路過言衡時鞠了一躬才上樓。
客廳裏,一時間隻剩下言家父子對峙。
言衡太知道自己這個兒子,這麽多年就沒有幾次和他心平氣和地說些什麽,要麽裝聽不見不回應,要麽不吵個天翻地覆不罷休。
言衡自己也是個暴脾氣,言家父子真吵起來時祝輕光會把其他人都趕回房間,免得被誤傷。
言衡冷哼了一聲,坐在沙發上,揚著下巴滿臉怒氣。
言卻看著他,少見的沉默,沉默得言衡冷笑更深。
看來是選第一種方案,裝聽不見不回應了。
那他也幹脆不理就完事。
言卻手撐在沙發扶手上要起來,言卻突然開了口:“爸。”
這一聲少見的不陰陽怪氣的“爸”,讓言衡有短暫的恍惚,他撐起來的手鬆開,脊背下意識直了直。
“你教我,遇見機會要盡力去抓住,即使不折手段也要不留遺憾。你對江隻隻之前有誤解,雖然後來解開,但你不免對她會心裏存了些不好的印象。這一次我帶隻隻回來是想打你個措手不及,讓你不要想起那麽多。我剛說要結婚,也並不是真的要結婚。我想找一個理由,讓隻隻永遠地留在我身邊。”
“前段時間……我們差點兒分手,我心有餘悸,我發誓不管怎麽樣都不會讓那樣的事情發生。這次我這麽做,這麽說,就是在抓住最好的機會,解決這所有的問題。”
言卻將自己的打算一點點掰開跟言衡說。
這也是這麽多年,言卻第一次這樣和他推心置腹。
言衡心裏的火氣被拆得四散,隻剩下一點點鬱悶。
婚姻大事他這個爹都不能做主,真的好氣哦。
言卻緩緩地眨眨眼,語氣真誠:“我很喜歡隻隻,我相信你也會喜歡她的,畢竟我們父子一脈,眼光都很好。”
這台階主動地鋪下,言衡覺得舒服多了,但還維持在言卻麵前一如既往的高貴,用鼻孔看他。
“明早上早點起,陪我吃早飯,別睡到午飯時才起來。”
言卻鬆了一口氣,言衡讓步,事情就差不多了。
言卻點頭,繼續低三下四做孝子:“那爸早點兒睡。”
“等一下。”言衡皺眉:“讓阿姨給你收拾下客房,你去那兒睡。”
言卻:“……”
言卻的唇線瞬間緊繃,他還是不太適合低三下四的孝子角色。
看他吃癟,言衡更開心了。
等言卻腳步沉重往樓上走之後,言衡靠在沙發椅背上,長長的“啊”了一聲。
自家兒子有多冷漠言衡是知道的,曾經他也擔心言卻可能孤獨終老,知道他和江隻隻的事情他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
過後確認是真的,他又擔心對方有什麽目的想騙自家兒砸。
可又有誰能騙得了言卻,不過是老父親的庸人自擾罷了。
“這兔崽子談個戀愛,好像也不錯。”
5.0
夜幕星垂,將彎月簇擁到懷裏。
阿姨打掃房間時,言卻去找江隻隻。
江隻隻看他身上沒什麽傷口鬆了口氣:“我看豪門的電視劇,大家長對叛逆兒子都采取讓兒子跪下暴打,還好還好,叔叔沒打你……哎,終於叫對了。”
言卻:“……”
言卻從衣櫃裏拿出自己衛衣給江隻隻做睡衣,頗為遺憾地歎氣:“今晚我不能陪你了。我去客房睡,你就在我房間睡,明早上我來叫你,一起陪爸吃個飯。”
今夜言卻不在,那可太好了。
江隻隻心裏這麽想,臉上做言卻同款遺憾歎氣:“那好吧,明早上見了。”
“嗯。”
等今夜不會出現的言卻出去,江隻隻將房間門上了鎖,之後就放肆地在**一邊滾一邊笑。
“言卻要和我結婚,天啦。”
聽起來怎麽這麽不真實,可言卻被他爸罵得那麽認真,所以這是真實的。
江隻隻換了個方向繼續滾,笑得聲音太大,掩住“哢哢”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我願意,我願意,不用求婚我也願意!!”她滾到床的邊緣,又朝著另一邊滾回去,這一下,直接滾進了某人結實的懷抱裏。
江隻隻對那懷抱和呼吸的熟悉感,超過了對自己,她的笑聲戛然而止。
被子被掀開一角,言卻鑽了進來。
江隻隻想看夜晚的雪山頂,滿天星,就沒有拉窗簾。眼下星光與月光就這麽漏下來,她勉勉強強能看到言卻那雙眼,帶著笑意,笑她剛才的撒野。
江隻隻憤憤地抬手遮住那雙眼,“你怎麽進來的?”
“這是我的房間,我當然是拿鑰匙進來的。”眼被遮住,可露出來的下半張臉的每一處都沁著笑意,江隻隻另一隻手按在他唇上,掌心先是冰冰涼,後又溫溫熱,上麵印著他落下的輕輕吻。
擋不住,這誰能擋得住?
江隻隻的心理防線潰不成軍,兩隻手被敵方言大將軍迅速扣住,挾著卷進了懷裏。
“安心了嗎?”他這一句話說得很突兀,江隻隻愣了三秒反應過來,眼眶逐漸泛紅。
言卻又說:“顧知洲教了我一首歌,他說我唱這首歌,你一定會感動,你要聽嗎?”
江隻隻點點頭。
言卻醞釀了片刻開口,一嗓子差點兒把江隻隻的淚擊碎。
“是他陪我流血破皮,陪我失眠時交換著回憶,也因他才成就我,換別人就失去結局。”
“沒繁華紅毯的少年時代裏,若不是他我怎麽走過藉藉無名。”
“我真的陪他淋過大雨,真的陪他冬季夏季,真的與他擁抱黑暗裏,真的牽過他手臂。
我共他飛過地球萬裏,也一起熬夢想朝不保夕。曾躲進了長街寂靜,承諾隻去有對方的前程似錦。”
“……”
江隻隻沒聽過言卻唱歌,但聽他完美可去當CV的嗓音,想他唱歌肯定也是不輸專業級別。沒想到他唱起歌,比自己還要災難。
她一邊想笑,又一邊忍不住流淚。
“那些被窺探到的所謂溫柔證據,其實不過萬分之一。”
“在無人的角落裏,有更多浪漫秘密。”
“……”
唱完一遍,言卻撫去她的淚,“這歌我從前沒聽過,不過歌詞寫得倒是很好。”
這是專門磕cp才會聽的歌《真相是真》,言卻怎麽可能聽過。
言卻的額頭貼著她的額頭,“歌詞寫的這些我們大部分都做過,可是還不夠,還隻是我想的我們會經曆的萬分之一。
“我常常在想,怎麽樣才能讓你知道,我雖然動心得晚,但我喜歡你也很深。
“雲在天空飄走,鯨落在海中,雨浸潤沙漠,風卷走雪花,這些世界上所有的美好,我都想和你一起去看。
“童話故事裏,王子吻醒了公主,他們就會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如果這世上並沒有童話,那我就為你造城堡。
“我想你安心,想你站在我身邊,想你沒有任何顧忌。隻隻,你懂嗎?”
他剖心剖肺,說遍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可江隻隻就隻是哭,不說話,言卻沒辦法,就湊到耳她邊,繼續給她唱歌。
唱了幾遍,江隻隻實在是忍不住,哽咽著:“你別唱了,太難聽了。”
都影響她感動了。
言卻:“……”
言卻:“哦。”
江隻隻吸了吸鼻子,抱住他。
“顏值cp是真的,我們是真的。
“你要揣好我早就給你的小心心,別顛著它,冷著它。
“……”
“言魔王,以後我喂你吃糖吧。”
喂你這世界最甜的糖來賄賂你,別唱歌,別煩憂,對我好。
這世上是沒有童話,但我有你呀。
6.0
第二天天沒亮言卻從自己房間溜回客房,等著六點半穿戴整齊又回去叫江隻隻。
他手剛敲門一下,門就立刻被打開。
江隻隻也已經穿好,從頭到腳都看得出來精心打理過。
其實言卻走的時候她就醒了,一想起要和言卻爸爸一起吃早飯心就開始胡亂蹦,睡不著幹脆起來,百度害人,她點開了搜狗搜索,搜第一次見男朋友的爸爸穿什麽。
答案五花八門,但是總結起來八個字:乖巧懂事,可愛賢惠。
“這八個字說得就是我本人嘛。”
江隻隻帶的化妝品有限,但是仗著底子好,幹幹淨淨的洗過臉紮起利落的馬尾就是可愛小美人。
她深吸一口氣,雄糾糾氣昂昂地出去:“走吧!”
那架勢像是去打一場硬仗。
言卻失笑,跟著她身後,今天這一場戲,他甘心做她的配角。
一樓,言衡已經坐在餐桌邊,在裝模作樣地看報紙。每看一會兒就往樓梯口偷瞄,瞄了幾次終於瞄到人下來。
江隻隻本來緊張到不要不要,在恰好對上言衡第五次瞄過來又迅速收回去的眼神裏愣了愣。
言卻他爸爸……貌似沒有看起來那麽嚴肅嚇人。
江隻隻和言卻坐到言衡的對麵,“言叔叔早。”
這次這三個字總算不燙嘴了。
言衡又翻了一頁報紙,隨口應了一聲:“早。”
聽起來很高冷,很敷衍。
江隻隻注意到報紙朝向她那麵的小廣告,眼睛一下亮起來:“這個報紙我也有。”
言卻“嗯?”了一聲:“你有?”
“這張報紙報導了你在藍卡電影藝術展上得獎的事情,我把報紙珍藏起來了,沒想到言叔叔這也有。”
言卻看向言衡,言衡有些不自在地把報紙一收,“哦,我就是隨便翻出來看的。”
言卻微笑:“隨便翻就能翻出好幾年前的報紙,您還真的是很厲害。”
江隻隻掐了掐言卻,揚著笑臉和言衡說:“我之前找了網上關於言卻得獎的所有報導剪輯做成了一張海報,如果言叔叔不嫌棄,我送言叔叔一張吧!”
小姑娘提到言卻得獎,眼底都是驕傲,和他一樣的以言卻為傲。
言衡突然像找到了組織,心下鬆動。
他又想起想起李易之前來時和他說起,江隻隻追著言卻滿劇組跑的事情,嘴一撇:“言卻這麽討人厭的性格,你喜歡他什麽呢?”
江隻隻愣了愣,轉頭小聲說:“叔叔肯定是故意套我的,不是真的這麽想你,你別介意。”
言卻一臉無所謂,盛了一碗粥給她,說:“倒也沒有,不過他問的,也是我心裏的疑惑。”
江隻隻:“……”
這兩父子在某些方麵還真是和諧統一。
“您說他性格討厭,但我並不覺得。他所有的好在我眼裏是好,壞在我眼裏也是好,這樣雙倍的好的言卻,我沒辦法不喜歡。”
言衡在這個圈子很久,也是閱人無數。
江隻隻的話有多真摯,從眼神就能看出來。
也難怪,言卻會喜歡她。
言衡點點頭,眼神慈祥,又看向言卻,目光瞬間嫌棄:“劇組離不開你,等吃了飯你就滾回去吧,至於隻隻。”
他又看向江隻隻,眼神又恢複慈祥:“下次送海報過來,你言阿姨應該回來了,我讓她下廚做拿手的羊排給你吃。”
江隻隻和言卻對視一眼,言卻輕輕地一點頭,懸在江隻隻心上的大石頭這才徹底落了地。
“謝謝言叔叔。”
從此刻往前看,她和言卻的未來,再無山川阻擋,一片坦途。
他們會手牽手,走過漫長歲月。
言先生,那以後就多多指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