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柳東街,傅七夕才知道,自己是真的為難宮煜則了。

這羊腸小道,交錯複雜,而他這輛龐然大物的座駕,連個頭也擠不進來。

“boss,你們先下,我找地方停車。”

站在小街路口,四周攤販鼎沸,叫賣喧囂,油煙滾滾,一股廉價的平民味撲麵而來,一次性的塑料餐盒垃圾,還有食物的殘羹剩菜,幾乎每隔兩米就堆了一坐小山。

傅七夕側頭看了眼身側西裝筆挺,身姿昂然的男人,突然有種白天鵝闖進了醜小鴨世界的錯覺。

她眨了眨眼,真真覺得委屈了大老板,尷尬得咧起嘴笑了笑,豪爽地拍起胸脯,“大老板,你放心,一盒十個小籠包,你吃六個我吃四個,絕對不虧待你。”

宮煜則睨了她看智障般的一眼,徑自往裏走去。

陳記很出名,招牌也亮眼,兩人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老板,一籠招牌小籠包。”

“好嘞。”

傅七夕抽出兩雙一次性筷子,熟練地剝開遞給宮煜則,卻見他凝著眉頭遲遲沒接。

這地方桌子低凳子矮的,她坐的還行,宮煜則這長手長腳的,縮著不是,伸也不是,別扭極了。

傅七夕壞心地在心裏暗笑了兩聲。

小籠包一上來,傅七夕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個,咕嚕一口整個塞進了嘴裏,咕嘟著嘴巴,囫圇笑著,“吼次,吼吼次……”

宮煜則本來有些興致缺缺,看她這幅小倉鼠偷吃似的模樣,竟鬼使神差得拿起了那雙攤在跟前已經剝好的一次性筷子。

僵持了兩秒,他試探性地伸了出去,傅七夕兩個都吃完了,卻見他一臉不情不願,小臉一綻,纖細的指尖探了出去,快速捏起一個,利索地塞進了宮煜則的嘴裏。

措手不及的宮煜則被堵了滿嘴,反射性吞了進去。

剛想說什麽,卻被滿口的湯汁肉末堵了嘴,傅七夕瞧著他囫圇的模樣,笑的前仆後仰,“怎麽樣?好吃吧?”

她說著,這邊還不忘舔了舔手上的油星沫子。

這再自然不過的小動作落在宮煜則眼裏,滋味綿長,神色漸濃。

宮煜則頓了半晌,才開了尊口,“勉勉強強。”

嘴巴這麽說著,筷子又伸了出去,夾起了第二個。

傅七夕嘿嘿一笑,暗忖,口嫌體直的傲嬌霸總。

一籠吃完,傅七夕覺得不過癮,還想喊上一籠,一碗被吃了大半,惡心巴拉的涼麵突然砸在了她桌前。

三個穿的嘻哈,染著五彩繽紛頭,滿身破洞衣服的男人吊兒郎當地晃悠過來,身上掛的金屬裝飾咣當咣當的很是刺耳,為首的一個一腳蹬在了她跟前的一條凳子上,笑的浪**,“小妹妹,包子有啥好吃的,哥哥請你吃麵呀。”

傅七夕抬頭覷了他以及他身後那兩個跟班一眼,知道來者不善,但眼前有大佛在,她可不想鬧事,“不吃。”

“哎喲,對我們不感興趣呢?”混混頭子摸著下巴,視線轉向另一側,指著宮煜則嗤笑,“他這樣的有興趣?”

將宮煜則上下左右掃了一遍,混混頭子呲著牙往他腳邊用力吐了口痰,“穿的這麽人模狗樣的還來這種地方吃東西,裝的一手好逼啊。”

三人笑做一團,傅七夕看著宮煜則逐漸黑沉,寸寸冷下來的臉色,心裏頭大叫不妙,奈何三個沒眼力見的越南洗剪吹,還在那裏作死比劃起來。

“小妹妹,你還是跟著哥哥們吧,我們可是很會疼人的哦,這種裝模作樣的小白臉有什麽好的,都是騙人的,脫了衣服可都是野獸啊,嗷嗚……哈哈哈哈哈……”

“喂,你們夠了,我勸你們趕緊滾,否則缺胳膊斷腿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傅七夕急出了一頭的汗,宮煜則這樣的人,這輩子都沒沾過一個難聽的字眼,卻被幾個混混堵著又是小白臉又是野獸的,這一臉的山雨欲來風滿樓,是要**平了這整條街的節奏。

“哎喲喲,好怕怕哦,就憑這小白臉?”

傅七夕瞧的眼皮直跳,也顧不得惡心,抓了一把眼前的涼麵,筆直塞進了混混還在大笑的嘴巴裏,差點把他噎個半死。

“給臉不要臉。”混混頭子抄起碗,狠狠砸在地上,揮過來的拳頭剛掠起傅七夕的一縷劉海便被截了下來。

他齜牙咧嘴地使勁,卻怎麽也使不出力。

宮煜則不動如山,厲色森森的黑眸猩雲四起,睨著他的視線就像睨著惡心的臭蟲,手微一使力,混混頭子就摔出去了幾米遠。

“好啊,原來有兩把刷子,兄弟們都出來。”

一聽聲響,旁邊七繞八歪的巷子裏竄出一個個凶神惡煞的地痞混子,全都聚集而來,瞧的傅七夕瞠目結舌,舌頭都打結了,“大……大老板,我們完蛋了!”

她以為就三個混混,依照宮煜則的身高體型,對付起來應該還湊合,沒想到這跑出來的一群混混,恐怕三十個都不止了。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宮煜則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打不過這麽多個呀。

三十六計跑為上策,傅七夕咬咬牙,一把拉起前頭的宮煜則,掉頭就跑。

“大老板,你快打電話叫援兵啊。”傅七夕拖著他的手不敢鬆,這邊還不忘提醒他叫人求助。

宮煜則腿長腳長,看她跑的吃力,他卻連氣都不帶喘一口的,深幽的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閑涼回道,“叫了人,也得半個小時才來,而且這地方小,車開不進來。”

傅七夕欲哭無淚,“那我們隻有等死了嗎?”

她才剛撿回一條命,又要送命了不成?這活的時間也太利索緊湊了點吧。

事實證明,人倒黴起來,喝水塞牙,放屁崩屎都不是說說的。

援兵沒有就算了,還跑進了死胡同是什麽鬼?

瞪著眼前無路可走的高牆,傅七夕腦中一片空白。

“跑啊,怎麽不跑了?老子今天就看看,你們這身骨頭到底有沒有嘴巴硬!”

看著眼前越逼越近,個個臉色凶狠猙獰的混混,傅七夕抖著手,臉色抽的慘白,反複吐了幾口粗氣,倏的跑上來抬手橫在了宮煜則跟前。

“大老板,你救過我很多次,我雖然貪錢又笨,但我不能沒良心,你放心,今天除非我死了,否則就不會讓他們動你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