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

別恨?

嗬嗬……

夏安安微微彎著身子,開始冷笑。

如果說夏振華是她不值得再花費力氣去恨的人,那麽溫少陽就是值得她花費力氣去恨的人了。

恨了便是恨了。

隻是可惜,他要死了。

她不知道在溫少陽死了以後,她要怎麽做才能繼續去恨,她隻知道在這最後一刻,她還是恨他的。

“別恨?嗬,下輩子能遇到再說吧!”

緊緊抓著顧錦城的手,這一次,夏安安再也沒有回頭,徑直離開病房。

所有的時光仿佛開始在她身後倒退,她仿佛回到了那一年,她第一次遇到溫少陽的時候,仿佛回到了那間小小的教室裏,他幫她撿起掉在地上的書。

然後他朝她微微一笑,覆了她的整個青春。

那天,他說:“同學你好,我叫溫少陽。”

從此以後他的名字就像是一滴朱砂,落到了她的心頭。

她念著他年年歲歲,枯藤生芽,然而最後的最後,他不再是她心頭的朱砂,而是毒蛇,一條能把人咬到中毒暈厥的毒蛇!

從此以後,一別不見!

夏安安一路往前走著,沒有再回一次頭。

她不想回頭,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再回頭。

這世上,很多的恨,並不是隨著死亡就能夠結束。

“安安……”

溫少陽眼睜睜的盯著夏安安的背影一點點消失不見,無論他怎麽呼喚,她都不會再回頭看他一眼。

人們常說,人都應該有一次被原諒的機會,現在他終於明白,這些話都是鬼扯罷了。

錯了便錯了,不會被原諒便是不會再被原諒,說什麽都沒用。

哪怕是死了,也沒用。

他不恨她這樣對他,一點兒都不恨,是他對不起她再先。

當年的那些歲月裏,是他為了錢放棄了她。

從頭到尾都是他的錯,都是他沒錢的錯。

如果他從一開始就有錢,那麽他不會推開她,他會和她生活得好好的。

所以說到底,都是沒錢的錯。

做人啊,一定要有錢。

錢……

想到這兒,溫少陽忽然有笑得嘲諷,他抬眸看著天花板做成的頂,淚水開始濕了眼眶。

他現在已經有很多的錢了,但是有那麽多的錢,真的就和他想象中那樣的好嗎?

緊緊抓著被單,溫少陽緩緩閉上雙眸,他不知道有錢是不是什麽都好,但他知道,沒錢一定不好。

所以掉到錢眼子裏並沒有錯。

夏安安恨他也沒錯。

都是自己該受下的。

隨著夏安安和顧錦城走遠,確定顧錦城得到溫少陽去世和離開的消息以後,搶救室的大門這才慢慢被關上。

燈光昏暗中,溫少陽忽然從搶救**趁起身來下了地,臉色雖然還蒼白著,但是那雙眼睛格外的亮,並沒有半點兒要死了的樣子。

禍害是要遺留千年的,他溫少陽算不上是個英雄,但也算是個梟雄,沒那麽容易死!

拿出手機,看著助理發過來的信息,溫少陽抬眸看向站在他身後的兩個主刀醫生,眉眼一彎,對視一眼,都神秘莫測的笑了。

助理發來信息說,車子都已經準備好了,他馬上喬裝打扮一番去飛機場登基飛去國外了。

國內這邊的事情,他的助理都會幫他處理好,從此以後,國內就再也沒有那個叫溫少陽的明星了!

他假死了!

哼,要不是最近顧錦城動作頻繁,他怎麽可能會出這樣的下策,畢竟在國內,光是靠溫少陽的名字他都能夠賺好多錢!

但是顧錦城現在已經開始在對付樊又青,依著他對顧錦城的了解和推算,等顧錦城處理完了樊又青接下來就是他和華盛美了,為了防患於未然,他必須早在樊又青倒下之前就行動,離開國內,讓顧錦城以為他死了!

顧錦城和那些人之間的較量,到底誰會贏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早點兒做打算先逃到國外去,以後再伺機行動才是他目前最好的選擇!

但他沒有想到,剛剛他就要死了,夏安安竟然還是如此狠心的對他,原來,她對他的恨,真的已經深入到了骨髓裏了。

罷了。

以後如果有機會再見,那也是以後的事情了。

現在他國內的資產都已經全部轉走了,現在不走以後再想走就晚了。

別了,夏安安!別了,“溫少陽”!

溫少陽回過神來,看向搶救室裏的兩個醫生說道:“承諾你們的錢我會按時打到你們的賬戶上去,但是你們記得安排好之後的事情。如果你們敢出賣我,你們現在遠在法國的妻兒,就不要再想活了!”

“是,溫總放心,我們會找具無人認領的屍體冒充你的。”

“那就好。你們做事我放心。”

說完,聶晟旭立即換了衣服,小心翼翼的從搶救室離開,急匆匆的趕去飛機場。

若說他這輩子最舍不得就是他的命和錢,其次便是夏安安。

他和夏安安的緣分,他相信,不會就此畫上幾號。

總有一天,他會回來的,或者說,總有一天,夏安安會回到他身邊的!

街道上,冷風習習。

溫少陽的這個局設得的確很好,就連顧錦城派喬易再去查這件事情最後得到的答案,還是溫少陽的確已經死了。

人世無常,意外什麽時候會來,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

也許今天還恨著的人,明天就已經火化了。

於是此刻心裏還念著的人,就已經無法再看到最後一麵了。

人世便是如此的匆忙,很多人,甚至連最後的一句話都來不及說,就要離開這個世界。

很殘酷,也很現實。

夏安安沉默不語的坐在車上,將頭輕輕靠在顧錦城的肩膀上。

忽然,很害怕死亡。

人死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仔細想一想,真的很恐怖。

夏安安想到這兒,甚至在不知不覺間更加用力的握住了顧錦城的手。

“安安,別怕。”

顧錦城不知道夏安安心在到底在怕什麽,但他知道她在害怕。

夏安安慢慢的坐直身體,她抬眸緩緩地看向顧錦城:“顧先生,人會有靈魂嗎?是不是死了,就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了。”

顧錦城凝視著夏安安,歎了口氣,說道:“安安,我不知道人有沒有靈魂,但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知道。”

她知道,他會一直陪著她,她知道,他們會在一起一輩子的。

夏安安緩緩低下頭去,忽然自嘲一笑。

其實隻要這輩子能夠和喜歡的人一起度過,就算以後死了,也沒什麽好遺憾的了。

沒有遺憾,在麵對死亡的時候,就不會害怕。

隻要顧先生在她的身邊,她就沒有什麽好遺憾的,也沒有好難過的。

溫少陽死了,便死了。

她隻是覺得,心那裏好像空了一塊而已。

她不知道空了的那一塊到底是什麽,但她知道一定不是她愛溫少陽。

她對溫少陽從來隻有年少時的悸動好感,而這好感早在溫少陽一次次傷害她的時候消失殆盡了。

“傻瓜。”

顧錦城看著夏安安這樣,長歎一聲,再次將她擁入懷中。

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他隻知道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一些無法言說的傷心難過。

那些傷心難過與背叛無關,與隱瞞無關。

她需要的,隻是一個人好好地想清楚想明白。

他需要做的,是陪在她身邊。

人來到這個世界上都是孤獨的,所以需要另一個人的陪伴。

他是孤獨的,安安也是孤獨的。

正是因為他明白這孤獨,所以他才知道,無論如何他都要陪在她身邊。

車子開得很快,不經意間就停在了夏苑的門口。

夏安安紅著眼眶跟顧錦城下了車回到夏苑裏想回房間休息。

而阿冪早早就看到了回來的那輛車,見夏安安一進門,就立即把她剛剛做好額芒果千層蛋糕端到夏安安麵前說道:“哇快看!我做了你喜歡吃的芒果千層蛋糕哦,快點兒誇我能幹!”

阿冪蹦蹦跳跳的額走到夏安安跟前兒,眉眼一彎,笑得非常甜蜜。

喬易跟在阿冪身後,撇撇嘴,這個芒果千層蛋糕,明明是他和她一起做的!阿冪這個沒良心的,做好以後竟然碰都不讓他碰一下!

喬易正在心裏吐槽阿冪,但是抬頭一看見夏安安臉色不太好,又看看顧錦城,頓時收斂了嬉鬧垂手站子啊一旁。

看來溫少陽的死對夫人的“打擊”不小啊。

不過也是,最近夏振華和溫少陽都接連死了,不管怎麽說,這都算是個打擊。

然而阿冪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仍舊端著手裏的蛋糕逗夏安安開心,笑著說道:“安安美人兒,你嚐嚐嘛,我做的可好吃了。比你家顧先生做的都要好吃,以後我就是夏苑的頭牌廚娘了。”

“你吃點兒嘛。”

然而夏安安此刻聞著芒果千層蛋糕的味道,沒有任何感覺,她抬眸看著阿冪臉上的笑容,心裏卻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

她淡淡的婉拒:“不了,你吃吧,我想靜一靜。”

說著,夏安安準備上樓。

然而阿冪摸了摸腦袋,立即湊到夏安安跟前兒又說道:“你發生什麽事情了這麽不高興。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他大爺的,我幫你欺負回去!”

欺負回去……

這世上什麽人都可以欺負回去,隻除了死人。

“沒誰欺負我,我就是想一個人靜靜而已,阿冪,你去忙你的事兒吧。”

淡淡的說完,夏安安提起裙擺上了樓。

“喂——”阿冪還想追上去卻被顧錦城一把抓住後襟:“你幹嘛抓住我啊,錦城哥哥,你該不會是想覬覦我的美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