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館裏,曾祥宇喝了口茶,問方宜晴和李虎臣:“你們覺得立昕和慧文能和好嗎?”李虎臣搖了搖頭說:“難說。”曾祥宇問:“為什麽?”李虎臣還沒回答,方宜晴突然問李虎臣:“你這次回來見過許茹嗎?”曾祥宇吃了一驚,李虎臣看了他一眼,說:“還沒見過,不過我媽昨天到她家去串門,說是見到許茹了。”

方宜晴問道:“她今年考研了嗎?”李虎臣說:“她媽說她報考了北京醫科大學,導師都聯係好了。年前不是才考過試嗎,聽說考得不錯。”方宜晴沉默了一會,突然問:“許茹今天在家嗎?”李虎臣說:“好像在家的。”方宜晴說:“要不給她打個電話,讓她出來一起見見麵。”李虎臣看了看曾祥宇,問道:“你確定要叫她出來?”

方宜晴說:“我挺想見見她的。”自從上次跟李卓張宇翔吃過飯之後,方宜晴一直在想張宇翔的那番話。許茹始終是自己的一塊心病,與其總是藏著掖著搞得自己難受,不如大家見麵把心裏的話都說清楚。曾祥宇跟許茹在一起的樣子她是親眼見過的,大一寒假他們第一次聚會時她喝得不省人事,就是因為受不了他們倆那親熱的樣子。可是她跟曾祥宇在一起之後就再也沒有見到過許茹,她絕對不是想當著許茹的麵炫耀自己是最終的勝利者,好拾回自己曾經失去的自尊,隻是不讓許茹親眼見到他們倆在一起的話,自己心裏的那份挫敗感就永遠不能消散。

李虎臣用眼神征求曾祥宇的意見,曾祥宇心裏七上八下,他非常想見見許茹,看看她現在是什麽樣子,又怕見了麵大家尷尬,最終他還是對李虎臣說:“那你就問問吧。”

李虎臣出去沒多久就回來了,說:“她說不想出來。”曾祥宇心裏失望,但也暗暗鬆了口氣。他現在對許茹已經沒有了那種愛戀之情,隻是畢竟曾經和她有過那麽一段難忘的時光,再次見麵尤其還是當著方宜晴,他總覺得非常別扭。

方宜晴也覺得失望,但在失望之餘又隱隱有些得意,看來許茹內心的挫敗感一點不比自己小,不然她何必一直拒絕見自己和曾祥宇呢?她還有麵對失敗的勇氣,但許茹卻連這點勇氣都沒有。一時間她突然感到許茹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可怕,她給自己造成的那種威壓刹那間減小了好多,也許自己對許茹造成的心理壓力更大吧。她的情緒突然變得亢奮起來。

這時沈立昕走了進來,眼睛和臉色都紅紅的。曾祥宇沒看到韓慧文,就問沈立昕:“慧文呢?”沈立昕低沉著嗓音說:“走了。”方宜晴的心頓時一沉,下意識的覺得事情不妙,剛才的興奮情緒一下子消失地無影無蹤,趕緊問道:“為什麽要走?”沈立昕重重地把自己摔在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想要喝水,卻就一直那麽攥著停在空中,過了半天又“咣”的一聲把杯子仍回到桌子上,還是一句話不說。

方宜晴試探著問道:“吵架了?”沈立昕沒吭聲,曾祥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剛見麵就吵架還是不太好,不過沒關係,找時間讓宜晴跟慧文聊聊,幫你們開解開解。”沈立昕煩躁地撥開曾祥宇的手,說:“不用。”李虎臣看到曾祥宇都吃癟了,自己再勸也不會有啥效果,幹脆把服務員喊過來讓上菜。曾祥宇問沈立昕還要不要點些什麽,沈立昕隻要了一件(12瓶)啤酒。

一開始沈立昕的情緒相當消沉,三瓶啤酒下肚,話重新變得多了起來。他對曾祥宇說:“祥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沒有之一。”曾祥宇看了看旁邊一臉無所謂的李虎臣和方宜晴,連忙說:“大家都是好朋友。”沈立昕堅持說:“不一樣的,所有的朋友我都可以不要,包括韓慧文,但是你絕對不能不跟我做朋友,聽到了嗎?”曾祥宇拍了拍他,說:“我們肯定會做一輩子的好朋友。”沈立昕很高興,又對方宜晴說:“宜晴,你是我們中間最幸運的人。本來這個最幸運的人是許茹,因為祥子最先喜歡的人是她,可惜她沒福氣,把祥子拱手讓給了你。我跟你說,誰要是跟了我們祥子,誰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方宜晴淡淡地點了點頭,說:“我也覺得我很幸運,隻不過這個幸運是我自己爭取到的,不是別人讓給我的。”沈立昕哈哈大笑著點頭說道:“你說得對,所以我真的特別佩服你。我很早就跟祥子說過,你比許茹更好,更適合跟他在一起。你看,被我說中了吧。”方宜晴眼裏的冰冷有些融化,微笑道:“難得你這麽看得起我,我敬你一杯。”說完她拿起酒杯跟沈立昕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沈立昕喝完之後接著說道:“我就喜歡你身上這股豪爽,真是巾幗不讓須眉。說實話,不僅是許茹,就連祥子都不如你爽氣。”

李虎臣笑著插話到:“這話說的沒錯,宜晴真的是我見過的女孩子中間最爽氣的。跟她比起來,許茹顯得矯情,薔薇多了些嬌氣,李卓呢又不夠大氣。”他本來還想說韓慧文,硬是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沒想到沈立昕卻接著說道:“慧文就差得更遠了,不管是長相還是智商,性格還是為人,都跟宜晴不是一個級別的。”方宜晴剛想斥責他說得太過分了,沈立昕又說:“可我就是喜歡她啊!我追了宜晴半年,可是我整整喜歡了慧文四年,到現在她仍然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女孩子。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我偏偏就考不上大學,為什麽我和她的差距越來越遠,為什麽我就是不敢跟她在一起呢?”

他越說越激動,到最後甚至嚎啕大哭起來。哭了一會,他的情緒似乎好了些,又說:“為了她我可以去努力掙錢,可以不去鬥地主炸金花,可是一想起她是大學生我卻連個高中畢業證都沒混到,我就覺得自己是個廢物,我怎麽能讓她跟一個廢物過一輩子?”

“那天她都躺到我的**了,可是我就是不敢靠近她。我一個人在街上走了一夜,我不知道自己真要那麽做了會不會是害了她。她是多好的一個女孩啊,一直關心我、安慰我、鼓勵我,讓我好好工作,努力賺錢,換新車買房子,她已經幫我把以後的事都規劃好了。可是我呢?卻一次次地讓她失望。今天她能來找我,該是有多大的勇氣啊!可是我卻又一次讓她失望了。我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可是我還要機會幹什麽?再多的機會也不是屬於我的,我是個什麽人哪!”

他越說越語無倫次,啤酒一杯一杯地往嘴裏灌,眼淚卻滾滾而出。曾祥宇本來還想阻止他,反倒卻被方宜晴阻止了。既然事情已經如此,還不如讓他好好的大醉一場,也許心裏更好受些。至於韓慧文那邊,方宜晴說會找機會跟她聊聊,希望能搞清楚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沈立昕喝到最後酩酊大醉不省人事,還是曾祥宇和李虎臣一起把他架回到了住所。

曾祥宇讓李虎臣送方宜晴去車站,自己留下來照顧沈立昕。方宜晴本來也想留下來,但是經不住曾祥宇的一再催促,而且實在也看不慣這房間裏的淩亂,還是跟著李虎臣走了。

兩人走了之後,曾祥宇看著**一灘爛泥似的沈立昕,心裏歎息,沒想到期待了這麽久的聚會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收場。這幾年來每次聚會的人數越來越少,經過這麽一鬧,韓慧文估計也不會再來,那就隻剩下他們四個人了。四個人的聚會還能持續多久?人數會不會繼續減少?或者有可能再增加更多人進來嗎?

今天從始至終沈立昕都沒提還錢的事,他當然也不會提起。本來他還以為今天見麵沈立昕第一件事就是還錢,因為如果換做是他的話肯定會那麽做,欠債的感覺是最讓人難受的,而還錢時的揚眉吐氣卻是一種難得的享受。後來他也想通了,即便方宜晴知道了沒什麽,沈立昕肯定不希望李虎臣知道這件事。再說過年正是要用錢的時候,他現在不能及時還給他也很正常,而且自己當初也說了讓沈立昕什麽時候方便了再還。兩個人關係這麽好,即便沈立昕賴賬不還他都可以接受,更何況他相信沈立昕絕不會賴賬,他不還錢一定有他不能及時還錢的原因,自己絕對不能主動開口問他討要。

好在年底公司發了五千塊的年終獎,這對於剛入職半年的他來說已經極為優待,跟他一起入職的湯斌年終獎才兩千多。另外今年他被公司評為“年度最佳新人”,除了榮譽證書,又多了兩千塊錢獎金。除了過年家裏的花費以及給爸媽的五千塊錢,他現在賬上還有四千多,就算沈立昕一時不還問題也不大。而且他相信憑借自己的努力,在新的一年他一定可以掙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