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終於按時完成了,大家都不由得鬆了口氣。葉鵬跟大家打了個招呼就匆匆離去,本來他已經跟新婚的老婆約好晚上一起吃飯,結果碰到這種事情,他隻能自認倒黴,心裏對曾祥宇和秦佳儀不無怨氣。曾祥宇本來還打算請他和秦佳儀一起吃飯,畢竟是自己捅的窟窿,應該感謝人家幫他一起修補。
湯斌承擔的任務本來就不多,下班不久就走了,現在隻剩下秦佳儀,曾祥宇不好意思地邀請她去喝夜茶,秦佳儀竟然痛快地答應了。
他們選了個離公司不遠的一個小茶舍,點了一壺茶幾份點心,大家肚子其實並不是很餓,主要是聊聊天。
首先自然是曾祥宇說了一堆道歉和感謝的話,秦佳儀隻是淡淡地笑著聽著,直到曾祥宇沒有更多的話可說,她才說到:“不能說全是你的責任,那段代碼我看過好幾次,都沒發現什麽問題。這次就當是換工作必須要交的學費好了。”
曾祥宇遲疑地問:“你說公司會扣我們的工資嗎?”秦佳儀笑道:“你早上開會時不是挺豪氣的嘛,怎麽現在心疼了?”曾祥宇連忙說:“那倒不是,既然犯錯了就該接受懲罰,扣我的工資沒有一點問題。但我覺得不應該扣你的工資,你明顯是替我受過。”
秦佳儀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那葉鵬的工資該不該扣,張海濤的工資該不該扣?他們都是負責人,項目出了問題他們也難辭其咎吧。”曾祥宇辯解到:“誰的問題誰承擔責任,不能‘株連九族’啊。”秦佳儀笑道:“你放心好了,我估計誰的工資都不會被扣。”
這個回答很出乎曾祥宇的意料,趕緊問道:“為什麽?”
秦佳儀說:“怎麽說我也比你多幾年工作經驗,這種事哪個項目沒有過,如果就因為這個大家都要受罰的話,誰還敢去承擔工作?”曾祥宇聽她這麽說覺得也有道理,但仍然有些不敢確定。本來他已經做好了這個月不領工資的心理準備,但畢竟五千多塊對他來說不是個小數目,現在突然出現一絲希望,他的心又患得患失起來。
秦佳儀似乎很相信自己的判斷,不想再談這個,換了個話題到:“你女朋友快回來了吧?”之前他們工作間隙聊天時曾祥宇提到過方宜晴的事,因此秦佳儀才會這麽問。曾祥宇興奮地說:“這個周末就回來了。”秦佳儀饒有興致地問道:“聽說你們倆是高中同學,是怎麽開始談朋友的?”
這種事曾祥宇從來沒跟公司的任何同事說過,他們最多隻知道他有個女朋友在暨南大學上研究生,其它的知之甚少。現在秦佳儀問起這事,曾祥宇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把他們的事情告訴她。尤其這中間還牽扯到許茹,方宜晴未必希望別人知道他們三個人之間的那些事情。
隻是他對秦佳儀的印象很好,今天她又這麽仗義地替他承擔責任,讓他一下子覺得她是個很值得信任的人。遲疑了一陣之後,他還是把三個人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秦佳儀聽得很認真,中間沒有插一句嘴,直到曾祥宇說完,她才歎了口氣,說:“我覺得許茹和宜晴都是很好很優秀的女孩子,但是很明顯宜晴更加適合你,也更愛你,你們倆在一起應該會很幸福的。”
曾祥宇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他很感謝秦佳儀並沒有對這段曲折的感情故事作太多的評價,僅有的幾句話不僅得體而且真誠。如果她非要說出一大段評價三個人的話出來,不管是讚美還是批評,不管說得多好多正確,都會讓他覺得反感。
他需要的不是評論,而是傾聽。
說完這些,他突然覺得從內到外一下子輕鬆了很多,原先還對許茹殘存的一絲懷念也消失地無影無蹤。如果現在許茹出現在他的眼前,他會很從容淡定地跟她對話,心裏卻不會再起任何波瀾。在跟秦佳儀說那番話之前,他自問還沒辦法做到。
而他對方宜晴的感情,卻變得愈發深沉醇厚,不再有任何渣滓。
感覺,有時候就是這麽奇妙。
他忍不住問秦佳儀:“你呢,有男朋友了嗎?”
秦佳儀的臉上綻放出掩飾不住的笑容,這一刻曾祥宇突然覺得秦佳儀本來極為普通的麵容竟然變得靚麗起來,還沒等秦佳儀說話,他就笑著回答自己:“不用問,你肯定是有男朋友的啦。”
看到秦佳儀點了點頭,他緊接著又問:“你男朋友是做什麽的?”秦佳儀說:“他在外企工作,搞芯片研發的。”曾祥宇歎道:“外企多好啊,工資高待遇好,你男朋友肯定很厲害。”秦佳儀有些不好意思,說:“你都沒見過他,怎麽知道他很厲害?”曾祥宇笑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能跟你在一起的人肯定不會差到哪去。”
秦佳儀很高興別人能這麽誇她男朋友,回敬道:“你也很厲害啊,才工作不到一年能力就鍛煉的這麽強,在我過往遇見過的人裏麵算是首屈一指的。而且又受領導器重,以後的前途一片光明呢。”曾祥宇慚愧地擺擺手,說:“什麽能力強啊,這不剛捅下簍子嗎?還差得遠呢。”秦佳儀說:“再厲害的人在成長的路上也難免會遇到這種事,你實在沒有必要因為這點小事就自怨自艾。”
隻是她把“艾”讀成了“愛”,曾祥宇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因為他之前也犯過一模一樣的錯誤。他把那個讀音重新讀了一遍,秦佳儀的臉上霎時間泛起紅暈,捂著臉笑道:“你這人真討厭,非要揭穿人家,不知道女孩子臉皮薄嗎?什麽都別說讓我這麽將錯就錯過去多好!”
她這一顰一笑來得極快,曾祥宇突然發現原來在秦佳儀成熟穩重的麵紗下麵也另有一番動人心弦的兒女情態,令平淡無奇的她一下子變得鮮活起來。
但他還是爭辯到:“我是把你當自己人才告訴你,如果現在不糾正你的話,以後再在別人麵前這麽說,人家表麵上不講,背後要笑話死的。”秦佳儀嫣然一笑,說:“你就是愛抬杠。”
兩人的眼光一碰,又同時移到了別處。曾祥宇沒話找話:“你和你男朋友既然都工作了,怎麽還不結婚呢?”秦佳儀說:“我們打算先買好房子,然後就結婚。”買房這種事對曾祥宇來說似乎還太遙遠,但他還是問道:“買一套房子要多少錢?”秦佳儀說:“地段,環境,房子本身的好壞還有麵積都會影響價格,而且差別很大。”曾祥宇又問:“比如咱們公司不遠的那個小區的房子,大概要多少錢?”秦佳儀說:“公司這邊的房價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那個‘瀛洲花苑’的均價大概三千左右。”曾祥宇傻傻地問道:“三千是什麽?”秦佳儀笑道:“三千塊錢一平方米啊!”
曾祥宇喃喃到:“一平方米三千,一百平方米就是三十萬,我的天。”對他來說,三十萬實在是個天文數字,他想都不敢想。
秦佳儀覺得這個工作上千伶百俐的男孩子在這上麵真是傻得可愛,禁不住笑道:“才工作沒幾年就想在廣州買一百平方米的房子,你可真夠闊氣的。”
曾祥宇說:“那不然呢?”
秦佳儀說:“能先買個六七十平方米的就不錯啦,等到以後錢多了可以賣掉再換大一點的。七十平方米的房子大概二十萬左右,而且隻需要先湊夠首付的錢,剩下的可以貸款。”
曾祥宇這才知道廣州這邊的房子不像老家那種莊地房,每家都是兩三百平米。之前他去過劉念瓊家,那房子雖然還遠不如自家寬敞,但麵積應該不小,他這才意識到劉錦宏真有錢。
自己現在租住的房子即便有三室一廳,據房東說一共也就六十多平米,這麽看起來,買個七十平米的房子給他和方宜晴兩個人住倒也足夠了。
他鍥而不舍地繼續問:“首付大概需要多少錢?”
秦佳儀說:“首付一般是房價的百分之三十,二十萬的話首付就是六萬,加上稅收和別的雜七雜八的花費,七萬應該差不多。”
曾祥宇想起自己銀行賬戶裏的存款隻有不到一萬塊,不由得感到一絲絕望。不過他很快又恢複過來,方宜晴還有兩年才畢業,買房的事情對他來說還早著呢,著哪門子急呢。
他問秦佳儀:“那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買房?”秦佳儀猶豫了一下,說:“現在我們倆攢的錢差不多剛夠首付,可是我和我男朋友還在猶豫買哪裏的房子,要買多大的,因此現在還沒定呢。”
秦佳儀能把手裏有多少錢這種私密的事情都告訴他,即便沒有明說,至少說明她是信任他的。這是否也是對他剛才話裏“我是把你當自己人”的回應呢?
按照她剛才算的數目,曾祥宇猜想秦佳儀和她男朋友手裏的錢應該有六七萬。兩個人三年攢了七萬塊錢,平均一年兩萬多。如果方宜晴畢業出來工作,工資又和自己差不多的話,勉強也能做到。
關鍵是方宜晴還要上兩年學才能畢業,這兩年不僅不賺錢還要花,他們倆不知要到哪一年才能攢夠七萬,買房子這種事對於他們來說似乎還遙不可及,讓他突然有些沮喪。
秦佳儀看出了他的心意,安慰到:“你這麽能幹,女朋友又是名牌大學的碩士,畢業後好工作多得是。到時候你們好好努力幾年,錢攢起來很快的。家裏要幫得上忙的話,過不了幾年也就能買房子了。”
曾祥宇苦笑一聲,想起自己那個破破爛爛的家,指望爸爸媽媽為他買房子添磚加瓦基本沒戲。方宜晴家裏的情況好像還不錯,但他不願意問他們家要錢,按照他們那裏的風俗,結婚的房子都是男方準備的,即便現在他們都遠離家鄉,但這種講究不能變,否則他在親戚麵前會抬不起頭來。
吃完夜宵已經快十一點了,曾祥宇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就問秦佳儀:“你這麽晚沒回去,你男朋友該擔心你了吧。早知道出來前應該先給他打個電話說一聲。”秦佳儀笑道:“沒關係,我們倆晚上加班是常事,都習慣了。”曾祥宇欽佩地說:“你們倆真夠拚的。”秦佳儀略帶無奈又不無得意地說:“沒辦法,生活所迫啊!”
曾祥宇叫了輛出租,準備送秦佳儀先回去,秦佳儀對司機說了目的地,竟然跟曾祥宇租住的小區離得很近。以後如果加班太晚的話可以一起結伴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