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到過年,曾祥宇為了節省時間和路費,申請從項目現場直接回老家。他們的項目在上海嘉定,雖說屬於上海,其實離上海還有四十多公裏的路程。他在項目上待了三個多月,隻有來回的時候到過上海火車站,傳說中的東方明珠,外灘,南京路步行街全都沒去過。本來他還跟方宜晴約好了,等項目快完工時兩個人好好在大上海逛逛,現在伊人不再,他一點逛街的興趣都提不起來。

因為在項目工作中表現突出,他被公司評為“年度最佳員工”,一共隻有十個名額,他們這個項目就占了三個,除了他之外,還有秦佳儀和另外一位在現場負責測試的同事。因為曾祥宇沒有回公司,在公司年會上由張海濤代替曾祥宇領取了最佳員工的證書,另外還有五千塊錢的現金獎勵會隨著年終獎一起發給他。

曾祥宇極不願意由張海濤代替他領獎,他更希望由讓秦佳儀代領。隻是這想法隻能放在心底,沒辦法說得出口,當然實際上也根本由不得他。

後來秦佳儀告訴他,張海濤作為中層代表在年會上發言的時候還特意提名表揚了他,曾祥宇對此嗤之以鼻,心想:一將功成萬骨枯,我隻不過是你腳下一塊還算有用的骨頭而已,就算給我再多獎勵再多表揚,也難贖你害我跟宜晴分手之罪。

三個月出差下來,他的銀行賬戶裏的錢一下子漲到了三萬多,因為除了工資之外每天還有五十五塊錢的補助,而他除了中間回了趟廣州之外,平時吃飯常常就一碗麵條或者蓋澆飯搞定,花不了多少錢。看著ATM顯示屏上那串本可以讓他眩暈的數字,他苦笑不已。原先一心想著多掙點錢,現在有錢了他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對他來說,方宜晴才是他人生賬戶上那個真正的“1”,沒有了這個“1”,後麵用錢畫再多0都沒有意義。

接下來的過年也讓他鬱悶之極,物質上相比往年更加豐富,但是親戚們聚會的氣氛反倒一年不如一年。

長輩們的年紀又老了一歲,身體上的毛病也越來越多,大姑伯突發了一次腦血栓,半邊身子有些麻木,走路不是很利索。大姑媽為了照顧大姑伯血壓也高了起來,跟曾繁生一樣每天都要吃降壓藥。兩個姑姑姑父雖然沒啥大毛病,但外表明顯蒼老了很多,而這裏麵一大半都是為子女愁出來的。

姐姐曾禕秀的日子也不想前幾年那麽好過,現在手機已經變得很普遍,傳呼台的生意越來越差,她所在的是個小公司,去年已經裁了一批人,好在曾禕秀表現不錯不在此列。但看這趨勢,過不了一兩年等不到她被裁員公司就要被市場淘汰了。

她和梁輝的感情也越來越差,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一吵架就往娘家跑,搞得曾繁生和楊蘭芝不厭其煩。一開始他們還在兩個人中間做做調解,後來次數實在太多,道理講了無數遍,那倆人就像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怎麽都聽不進去,該怎麽吵還怎麽吵。到最後隻要曾禕秀一來家裏曾繁生就躲出去,也不跟她說話。楊蘭芝也隻是聽著曾禕秀滔滔不絕地講述女婿的斑斑劣跡,偶爾回那麽一兩句也是隔靴搔癢沒什麽用處,直到梁輝那邊跑過來認錯領人回家,或者曾禕秀待煩了想兒子了自己跑回去。

幾個表弟表妹的個頭普遍比去年高了很多,人也顯得更加成熟,隻是學習上卻未老先衰,越來越看不到希望。幾個大人說起孩子的學習,無不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更加襯托得曾祥宇鶴立雞群。隻是他再也不感到得意,反而有一種深切的悲哀。大人們年輕時為了生活忙碌奔波,老了還要為兒孫的前途發愁,一輩子沒過上幾天舒心的日子。

人啊,難道真的就像佛說的那樣,來世上走一遭就是為了受苦受難的嗎?

楊蘭芝之前暗示了曾祥宇好幾次讓他把方宜晴帶到家裏來,她特別想再見一見這個可愛的“準媳婦”。可曾祥宇一會說方宜晴嫌家裏人多不好意思來,一會又說她家裏要招待親戚抽不出空,最終也沒讓她如願。

她也懷疑過兩個人是不是鬧矛盾了,還叮囑曾祥宇一定不能欺負方宜晴。曾祥宇唯唯諾諾地答應著,完全沒有之前那種輕快爽朗的樣子,搞得她恨得牙癢癢又無計可施。

接下來就是同學聚會的重頭戲,可是今年聚會的人就隻剩下曾祥宇、李虎臣還有沈立昕三個光棍,還真是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

韓慧文據說她今年假期值班,留在長沙沒回來,李虎臣給方宜晴打電話,她倒是在家,一聽說曾祥宇在場,她明確表態:“曾祥宇在的話我不去,他要走了我就去。”

李虎臣好說歹說也沒用,最後隻好說:“那今天我們三個先聚聚,等改天我和立昕再單獨請你。”方宜晴卻說:“過了今天就不要再找我了。”這明顯是還在生曾祥宇的氣,故意要把他趕走。李虎臣知道就算曾祥宇走了她也未必會出來,隻好放棄。

曾祥宇既尷尬又傷心,本來他還打算把方宜晴約出來他當麵負荊請罪,結果方宜晴似乎識穿了他的用心,根本不給他機會。

沈立昕突然說:“要不要把許茹約出來?”李虎臣剛要讚同,曾祥宇堅決地說:“不要找她了,我們三個聚聚也挺好的。”李虎臣和沈立昕知道他還是放不下方宜晴,生怕萬一許茹真的出來了,被方宜晴知道的話肯定更恨他,那樣他就真的一點希望都沒了。

三個人商量著去哪裏,李虎臣提議說:“要不我們到一中去轉轉怎麽樣?”曾祥宇和沈立昕都覺得這個主意好,已經好幾年沒有去過母校了,是應該回去看看。

他們買了兩斤煮好的餃子,還讓老板給了一小盒辣子水水,又買了三個肉夾饃,幾瓶啤酒,就興衝衝地往一中進發。

結果因為放寒假,學校不開門,管理上比之前嚴格了好多,他們三個費盡唇舌也沒能說服看門的老頭放他們進去。沈立昕氣得大罵老頭不近人情,非要從後牆翻進去。曾祥宇和李虎臣畢竟多上了幾年學,變得文明了許多,又出於對母校的尊重,都不同意沈立昕的主張。

曾祥宇靈機一動,說:“咱們可以繞過清水村上到學校的後山去。”

三個人提著吃喝的東西往後山走,這條路線正是當年曾祥宇和許茹走過的,這次重走已經是五年以後,想起這幾年的人事變遷,他心裏生出一種莫名的感慨。

除了方宜晴,曾祥宇最關心的就是沈立昕,雖然他借的那五千塊錢都已經一年多了還沒還,但曾祥宇沒有一點埋怨,隻是關心沈立昕還賭不賭。

沈立昕得意洋洋地對他說:“哥們換新車了,停在小區裏了,待會回去帶你們去看看。賭博那種事我早就洗手不幹了。”曾祥宇驚喜非常,這可是新年以來他聽到最重要的好消息,高興的說:“你隻要不賭,錢攢起來還是蠻快的。這新車一換,工作效率能提高不少吧。”

沈立昕笑道:“那當然,新車的後備箱一次可以裝比以前多一倍的貨,我一般出去跑一個禮拜,將將能把拉的貨都賣光。”

他一邊走一邊拿出一個肉夾饃大嚼起來,對曾祥宇說:“你別擔心,哥們借你那五千塊錢今年一定給你還上。”曾祥宇笑道:“我沒逼你還債啊,還是那句話,你什麽時候有再什麽時候還吧。”沈立昕大拇指一翹,說:“好哥們,大恩不言謝,一會我敬你一杯。”兩人相視一笑,心裏都覺得暢快了好多。

說笑間他們已經來到了後山,幾年不見,學校把這裏建設地更好了。林間有好幾條碎石鋪就的小路,旁邊還種了很多不同品種的花草,雖然現在大都葉萎枝枯,但能夠想見,到了春夏這裏一定姹紫嫣紅,鳥語花香,另有一番靚麗的景象。

三個人興奮地一路走一路看,和記憶裏的印象做著對比,好多地方已經麵目全非,三個人甚至要爭論半天才能把眼前的情景和記憶中的地方對應起來。他們一邊欣慰母校越來越好,一邊回顧這自己這五年的變化,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不同的感慨。

可巧在一個小小的平台上有一個圓圓的石桌,還有四個橢圓柱型的石凳,三個人興衝衝地用紙巾把桌凳抹幹淨,擺上手裏的東西,坐下來邊吃邊聊。

沈立昕的心病一去,曾祥宇立刻把注意力轉到了李虎臣身上,問她跟蕭薔薇到底怎麽回事。李虎臣似乎已經擺脫了跟蕭薔薇分手的痛苦,說:“薔薇這種女孩子跟宜晴不一樣,心思太活,而且太多情,跟人家拉個手就能變心,我隻能說我沒那個本事能hold住人家。”沈立昕沒聽清楚他說的英文單詞什麽意思,經過曾祥宇解釋才釋然地點了點頭,說:“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像蕭薔薇這樣的你還差點,得祥子這樣的才降得住她。”

曾祥宇厭惡的一擺手說:“去你的,虎臣這麽能討女孩子喜歡都降不住,我笨嘴笨舌的憑什麽能降住人家。”

李虎臣搖搖頭,說:“立昕說的不是沒有道理,我現在算看出來了,薔薇這種女孩子並不特別在乎男孩子對她多好,她更在意的是男孩子帶給她的那種神秘感。而這種神秘感最大的來源,其實就是讓她捉摸不透你。”

他喝了一口啤酒,繼續說道:“我自從跟她談戀愛以來,一直是百依百順,照顧得無微不至,很少做她不喜歡的事情。時間一長,我在她眼裏變得越來越透明,越來越沒勁。而祥子呢,性格硬,講原則,不管是什麽事有道理才做,沒道理堅決不做,這種人對於薔薇來說是沒辦法完全降服的。這反而會引起她持續的興趣,想要跟你一直相處下去。”

這番分析讓曾祥宇目瞪口呆,他沒想到自己的性格竟然還有這種“功效”,隻不過他對蕭薔薇到底是什麽樣的性格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李虎臣說的到底有沒有道理。

隻是這番道理放到方宜晴的身上肯定是不成立的,如果他真的能軟一點,不講原則一點,多為她著想一點,他們也不會鬧到現在這個地步。他隻能長歎一聲:“女孩子的性格還真是難以捉摸啊!”

他又問李虎臣:“那你們就這麽斷了?”

李虎臣笑道:“那還要怎麽樣?其實這樣也好,如果現在勉強在一起,結婚後她肯定也不是那種安分守己的。到時候萬一她出軌了,給我一頂綠油油的帽子戴,豈不是更糟糕?”

曾祥宇打了他一下,說:“君子絕交不出惡言,好歹你們也談了這麽多年戀愛,怎麽能這麽說人家。我覺得蕭薔薇不是那樣的人。”沈立昕也附和說:“祥子說的對,你自己沒本事把人家拴住,憑什麽怪人家。”李虎臣擺擺手說:“好吧好吧,我承認我不厚道了,我不該這麽說薔薇。她是個好女孩,隻是我無福享受。”

他似乎有些不甘心,就問曾祥宇:“你呢?這麽厚道的人為啥也被人家方宜晴給甩了?還是你做了什麽對不起人家的事,把人家惹怒了?”

曾祥宇麵帶愧色:“是我對不起宜晴,不關她的事。”李虎臣緊接著追問道:“你怎麽對不起她了?”曾祥宇支支吾吾:“反正是我做了對不起她的事,現在不能告訴你們,如果以後我跟宜晴和好了,這個秘密我會一輩子爛在心裏。如果我們真的沒法和好……”說到這裏他感到一陣心酸,哽咽著說:“那我會找個合適的時間把前因後果都告訴你們。”

李虎臣和沈立昕同時沉默了,他們沒想到曾祥宇對方宜晴的用心竟然如此之深,之前他跟許茹分手時雖然也傷心,但似乎遠不如這次嚴重。一時間他們都覺得在對待感情的認真和投入程度上跟曾祥宇相比起來差得好遠。

李虎臣歎了口氣,說:“以前我總不服氣,為什麽許茹啊方宜晴啊蕭薔薇啊這些女孩子都喜歡你,現在我知道了,不是因為你帥,也不是你人聰明學習好,而是你不管對誰都特別真誠,這才是打動她們最重要的原因。”

沈立昕連忙說:“是啊,我能把祥子看作我最好的朋友,也是覺得你待人特別真誠。跟你在一起從來不用擔心你會使壞,而且就算得罪了你也不害怕你會報複,如果對你好的話,你卻會用加倍的好來回報。”

曾祥宇有些疑惑:“那虎妞對蕭薔薇百依百順,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難道還不算真誠嗎?為什麽就不能打動蕭薔薇呢?”

李虎臣搔了搔頭皮,說:“百依百順好像跟待人真誠還不完全是一回事,至於到底有什麽區別,我自己也說不上來。”

曾祥宇捏起一隻餃子,沒想到時間太久,餃子都粘在一塊了,他索性把粘在一起的三個餃子一起拿起來,在和著油潑辣子的醋水裏蘸了一下,一起放進嘴裏。

雖然隻是簡單的韭菜雞蛋餡,但調料、辣椒還有醋都是本地土產,口味熟悉而親切,廣東的什麽蝦餃皇、鮮肉雲吞在他看來遠不如這三隻已經發粘變涼的餃子好吃。

不管走到哪裏,還是家鄉的味道最令人難忘。

吃完餃子,他嘴裏有些發苦,不知道這苦味是來自餃子還是心裏。他咂了咂嘴說:“可是宜晴待我那麽好,我卻用那麽讓她傷心的方式對她,這也算真誠嗎?”沈立昕忍不住想問:“到底你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

看著曾祥宇欲言又止的樣子,他突然福至心靈:“你不會是把她的肚子搞大了吧?”

曾祥宇驚愕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沈立昕,他想不來這小子是怎麽猜中的。他既不願意承認又不想撒謊,神情極為尷尬。李虎臣這時也回過神來,叫到:“原來是這樣啊!”

曾祥宇有些不服氣地問沈立昕:“你怎麽想到的?”

沈立昕得意洋洋的說:“像你這種人,不可能幹出什麽太出格的事情,最多也就是不肯花時間陪方宜晴,或者愛跟她頂嘴而已,像這種事絕對不會讓你們倆鬧到分手的地步。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你小子經不起**把方宜晴給辦了。這種事既然辦過了就不可能隻辦一次,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搞出事來也就不奇怪了。”

李虎臣笑道:“看你分析得頭頭是道,難道比 祥子還有經驗?”

沈立昕呸了他一下,說:“我可是正宗的處男,如假包換。”曾祥宇問他:“難道你之前從來沒跟韓慧文那個過?”沈立昕一臉嚴肅:“從來沒有過。”

他這一說,讓曾祥宇和李虎臣都肅然起敬。本來沈立昕是他們中間最不正經的一個,沒想到他現在竟然還“守身如玉”。

曾祥宇心頭閃過一絲慚愧,又問李虎臣:“你跟蕭薔薇有過嗎?”

李虎臣臉上閃過一陣忸怩的神色,曾祥宇和沈立昕不等他說話,都指著他笑道:“肯定有過啦!”李虎臣頭一昂:“在你們倆麵前我也不用隱瞞,的確有過。”隨即他又補充到:“好在措施得當,沒出啥事。”曾祥宇心裏又是一陣慚愧,本來他是三個人中公認最正經最穩重的,現在跟沈立昕比起來太過猴急,跟李虎臣比又太大意,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正麵形象瞬間毀的一塌糊塗。

李虎臣接著問道:“就算是方宜晴懷孕了也沒啥吧,你又不是電視劇裏麵的那些負心漢一有事人就跑了。大不了結婚唄,你們現在都過了法定結婚年齡了。要是宜晴因為學業的問題生孩子不方便,要打掉也可以吧,現在墮胎的人那麽多。”

事到如今也沒啥好隱瞞的,曾祥宇隻好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沈立昕喝了一口啤酒,說:“你這事辦得實在不咋地到,人家都那樣了,你竟然還有心情幹活?我要是宜晴也得把你恨到骨子裏。”

李虎臣反倒不以為然:“這事祥子的確有錯,不過宜晴是不是也有點小題大做?再說這裏麵還有個楚懷璽,會不會宜晴早就對他有了別的心思,剛好趁這次機會跟你鬧翻。這個楚懷璽也挺陰險的,宜晴跟你都做出這種事了,他竟然還能陪在她身邊不離不棄,城府很深哪。”

這話讓曾祥宇極為憤怒,雖然方宜晴不要他了,但他仍然絲毫見不得別人說她不好,他氣衝衝地說:“你別因為蕭薔薇移情別戀了就覺得別人都跟她一樣。我跟宜晴感情好得很,她不可能背著我再跟別人不清不楚的。”

“至於楚懷璽,我看得出來他是真喜歡宜晴,而且他真的是個很不錯的男孩子,跟陳健銘完全不一樣。這次他能一直陪在宜晴身邊,說老實話我一點怨恨他的意思都沒有,至少在宜晴最難的時候身邊有個人照顧,不至於獨自麵對。每次一想到這個,我都特別感激他。”

“如果我最終都不能跟宜晴在一起,我真心希望他們能成。也許宜晴和他在一起會更幸福。”

話雖然這麽說,也的確是真心誠意的,但曾祥宇其實特別不甘心,如果方宜晴真的跟了楚懷璽或者其他男孩子,他很難想象自己還能找到一個跟她一樣好的姑娘。

沈立昕又一次翹起了大拇指:“什麽叫厚道,這就叫厚道。虎妞你在這方麵跟祥子真的差得太遠,總喜歡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宜晴絕對不是那種見異思遷的人,這個我敢打包票。”

李虎臣自失地一笑,說:“也許真的是我想得太多了,當然我也希望是你們說的那樣。那我們幹一杯吧,祝祥子能和宜晴早日和好如初。”

三個裝滿啤酒的簡易塑料杯無聲地碰到了一起,曾祥宇把啤酒一飲而盡,多日來藏在心裏的話終於能夠向人傾訴,他心裏感覺舒服了許多。

這時隻聽頭頂一聲鳥叫,有一隻鴿子從他們頭上的樹梢騰空而起,曾祥宇隻覺得頭上一涼,心裏暗叫不好。他不敢用手摸,撿起地上的一片樹葉擦了擦頭發,上麵果然沾著一些白白的東西。這隻鴿子竟然在起飛的一刹那把屎拉在了他的頭上。

他又懊惱又惡心,附近沒什麽水,他隻好打開一瓶啤酒澆在頭發上衝洗,最後用了兩瓶啤酒才終於把頭發清理幹淨。完了他聞了聞手,啤酒的清香裏仍然透出一股隱隱的臭味,但現在也沒啥辦法,隻能等回去再好好洗一洗了。

李虎臣和沈立昕嘻嘻哈哈地在旁邊幫忙,李虎臣笑著說:“人家都說有‘狗屎運’,你今天碰上‘鳥屎運’啦。剛好還是隻和平鴿,這是個好兆頭,預示著你會跟方宜晴和好如初。”

曾祥宇從來不迷信,但是聽了李虎臣的話,不由得呆呆地想出了神。如果這個“鳥屎運”真能讓他跟方宜晴和好的話,再來一百隻鴿子在他渾身上下拉滿鳥屎他都願意。

他這時仔細打量了一下他們所坐的位置,雖然石桌石凳是後來才有的,但那邊那排已經長高了好多的側柏依稀還能辨認出來,剛才那隻鴿子站立的這棵梧桐樹,不就是當年自己和吳兵談話的地方嗎?

正是在高考結束那天,方宜晴在這裏跟他表白並親了他,現在他還清清楚楚地記得當時方宜晴跟他說的話:“我不管你現在喜歡的是誰,我就知道我喜歡你。我希望你給我一個機會,我相信一定能讓你也喜歡上我。”

難道冥冥中真的有天意指引,讓他們三個鬼使神差地來到了這個地方,又讓那隻鴿子不偏不倚地帶給自己一坨“鳥屎運”,就是想要提醒他不要輕易放棄跟方宜晴的這段感情,不管怎樣都要堅持到底。

一時間他對那隻已經不知道飛到那裏去的鴿子充滿了感激,是它無意中的舉動讓他重新鼓起了勇氣。當然還有沈立昕和李虎臣這兩個好朋友,沒有他們的提醒和鼓勵,沮喪的他都差點錯過上天給他的這個最重要的指引。

他終於下定決心,一定要想盡一切辦法去挽回方宜晴的心,不到最後一刻決不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