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牧天並未在葉家多留，喝完了杯中的水，便起身告退。
久待不如常來，細水長流。
坐上商務車，蕭牧天單手撐額，若有所思。
透過後視鏡，關嶽看到了蕭牧天沉思的模樣，不禁開口道：“先生，您在想什麽？”
“我在想，究竟是誰，害死了汗青。”
關嶽並未細想，開口答道：“自然是留疆的國主，日沙提。”
沒有回應。
片刻的沉默，關嶽這才幡然醒悟。
自己，沒有理解蕭牧天此言深層次的含義。
所有人都知道，殺死葉汗青的人，是留疆的日沙提。
他是明麵上的“刀”。
這一點，眾人有目共睹。
但，卻沒有人意識到，在這柄刀的幕後，還有一隻握著刀柄的“手”！
這隻“手”，可能並非來自敵國，也並非來自戰場，而是來自北境領軍府高層的營帳之內！
“其實，那一戰，本該作為先鋒將的人，是我。”蕭牧天拉開商務車的折疊式桌麵，自顧自地泡上一杯咖啡，並添加少許的糖漿。
在邊關吃了太多的苦，以致他除了品茶之外，很討厭苦味。
留疆一戰後，他一味地沉浸在葉汗青犧牲的痛苦之中，很多事情都未來得及細想。
再加上當時的他，也並非是北境總提督，隻是肩扛兩顆將星的勳將。
有些層麵，他接觸不到，也不是他能決定的。
若是按照原戰略計劃，是葉汗青率領大軍，在留疆母親河邊列陣，牽製日沙提的主力軍。
蕭牧天擔任先鋒主將，輕裝上陣，以最快的速度拿下留疆國都。
但葉汗青私下找到蕭牧天，“哥，我打了這麽久的仗，還沒有打進別國的國都呢，要不咱兩互換一下任務？”
當時的蕭牧天，隻覺得這小子滑頭，不過也沒多慮。
再加上他本人，也想與號稱有“萬夫莫開之勇”的日沙提過過招，便同意了。
總攻當天，蕭牧天率大軍於河岸嚴陣以待，久等日沙提不來。
直到日薄西山之時，才等到了日沙提率主力大軍折返國都，葉汗青被留疆大軍包圍，四麵楚歌的消息！
待蕭牧天趕到時，葉汗青已經身中數箭，仍在死守城門。
最終，他因傷勢過重，倒在了蕭牧天的懷裏。
臨死之前，葉汗青還緊握著蕭牧天的手，“哥，我就知道，你……你會趕來，我的血，沒有白留！”
蕭牧天仰天大慟，聲若滾雷。
再然後，他一步殺一人，於萬軍叢中過，直奔日沙提而去！
槍打折了，便抽出腰間佩刀，刀砍斷了，便用拳頭打，拳骨碎了，便用牙齒咬。
日沙提渾身二百零六塊骨頭，被蕭牧天打斷了至少三分之二，雙肩上的皮肉，更是被蕭牧天用牙齒撕扯得稀爛，甚至露出森森白骨。
彼時的後者，活像一個戰爭機器，將一切怨恨都發泄在日沙提的身上。
如今理性地想想，那時候的日沙提，極有可能，隻是一個替死鬼。
總攻留疆的戰略計劃，隻有北境少數幾位高層知曉，保密級別最高。
而留疆是遊牧民族，有勇無謀，絕不會有這等先見之明。
如此說來，那可能性就隻有一個。
有人，故意將北境領軍府的戰略，泄露給了日沙提。
換言之，當時的北境領軍府內，有人想要借留疆的刀，害死他蕭牧天！
畢竟，若是他不與葉汗青私下交換任務，被困死在留疆國都內的，就不是葉汗青，而是他！
很多事，都是後知後覺，細思極恐。
“先生，我們到了。”關嶽的聲音，打斷了蕭牧天的思緒。
後者略顯詫異。
抬起頭來，果不其然，自己已經到了家門口。
杯中咖啡，早已涼透。
原來，自己已經思考了這麽久。
“先生，很少見您這樣失神。”關嶽倍感意外。
蕭牧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殺意橫生，鋒芒畢露。
“讓陳楠去調查一下，皇甫老將軍，現在身在何處。”
“是！”
關嶽點頭應道。
蕭牧天口中的皇甫老將軍，全名皇甫成，時任第八任北境領軍府總提督。
第九任，是蕭牧天。
江子卿，是第十任。
之所以要調查他，並非無的放矢。
而是因為蕭牧天回憶留疆戰前的種種細節，察覺出了許多不對勁，無法理解。
故此，想要當麵谘詢他。
但願是自己揣摩錯了。
蕭牧天，一貫不喜歡惡意揣測自己的戰友。
但，如若葉汗青的死，真的跟他有關係。
哪怕他是自己的前輩，是上一代的龍國名將，自己也必將親手誅殺此賊，滅其祖上三代，讓他全家拿命來償！
“老將軍，願您高風亮節，為國為民，並無二心，如此最好。”
蕭牧天漸收眼底的殺伐之意，口中喃喃自語。
……
今天蘇玉若突然約林芊吃飯，令後者很意外。
不過轉念一想，也並不奇怪。
她們二人，從小便是好友，情同姐妹，蘇玉若回國之後，她們還未單獨聚過。
下班之後，林芊跟家裏說了自己的去向，便騎著電動車，來到了蘇玉若租的公寓。
“芊芊，你來了，先坐一會，飯馬上就好。”蘇玉若熱情地接待了林芊。
後者也不客氣，就像到了自己家一般，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
忽地，她看到廚房裏有一道高大的身影，身穿白色的高領羊絨衫，背影巍峨偉岸，卻又十分溫潤，讓人覺得很舒服。
林芊先入為主地認為，是蘇玉若找男朋友了，還對後者擠眉弄眼地道：“好啊，玉若，你找男朋友了，也不告訴我？”
“男朋友？”
回過神來，蘇玉若手掩朱唇失笑：“什麽男朋友啊，那是你哥！”
“我哥？”林芊一怔。
廚房內，蕭牧天也聽到了林芊的聲音，探出頭來，“芊芊來了？”
林芊滿臉驚訝。
自己的哥哥，怎麽會出現在自己閨蜜的家裏？
而且，自己還不知道！
恰逢其時，飯菜全部做好，蕭牧天端上桌來，六菜一湯，非常豐盛。
“哇，沒想到你是大廚哎！”
蘇玉若雙眼直冒星星，親手剝了一個蝦仁，蘸了點醋，遞到蕭牧天嘴邊，“來，獎勵你的，你辛苦了。”
這一幕，林芊全程看在眼裏，心裏酸溜溜的。
有一種自己最心愛的東西，被別人覬覦了一樣。
說她嫉妒心重也好，說她小心眼也罷，總之，這種感覺，讓她非常不喜歡。
“芊芊，你怎麽不吃啊？”蘇玉若見林芊一直不動筷，不由地問道。
林芊幹笑兩聲，“在吃呢，最近沒什麽胃口。”
雖然蕭牧天的手藝很好，但這頓飯，她食之無味，味同嚼蠟，有種莫名的危機感。
好不容易等到吃完飯，蕭牧天起身告退，林芊也緊跟著離開。
到了樓下後，林芊按捺不住問道：“哥，你跟玉若戀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