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政不喜歡這個準兒媳。

五十萬天價彩禮,隻是一部分原因。

更重要的是,女方那近乎妖媚的打扮,以及一身的嬌貴病。她進門的第一句話,就是“怎麽這麽臭”,隨後跑出了門外,絲毫不顧及鄰裏對林家的看法。

“走,咱爺倆喝酒去,不提這鬧心的事兒!”林政拉起蕭牧天就要上酒桌。

蕭牧天酒量極好,自不推辭。

“等一下,二哥剛回來,能不能讓我們小一輩先說說話。爸,你就知道喝酒!”小女兒林芊嗔怪道。

“好好好,是我不好!”林政對自家女兒極為寵愛,舉手告饒。

他也希望自家女兒,能與蕭牧天多交流交流。

一來,手心手背都是肉;二來,蕭牧天和林芊並沒有血緣關係。

老大已經找了一個不靠譜的了,林政擔心林芊會重蹈覆轍。

至於蕭牧天,林政絕對放心。他的品行,值得托付!

至今為止,十八年前的往事,林政還曆曆在目。

那是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林政下班回家,見到一道行走於雨幕中的身影,形單影隻,冒雨前行,宛如幽靈。

若不是因為他好心帶他回家,那一晚,蕭牧天極有可能活不下來。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要“手刃大兄”!

大兄一詞,非王權世家,不可引用!

林政問過蕭牧天的出生,但他閉口不談,隻是眸光冰冷且怨毒,倔強得令人心疼。

自此,林政就知道,這孩子的出身不簡單,日後,也不會簡單!

事後,是林政夫婦視如己出的關愛,讓蕭牧天逐漸接受了林家。

如今,闊別十年,再次見到蕭牧天。

他人中龍鳳之相,已經漸漸彰顯出來。他一舉一動中,那種沉穩持重,睥睨天下的氣勢,更是向林政所預測的方向發展。

明珠,即使墜落凡塵,也依然閃耀光澤。

等他自塵光中走出來的之時,也是光芒萬丈之日!

有些話,林政不好說得太直白,他隻希望,自家女兒,能好好把握住。

屋內隻剩下蕭牧天與林芊兩人。

蕭牧天有些意外,林芊那聲“二哥”的稱呼。但他並未天真到,認為林芊是對自己改觀了。

果不其然,林芊主動開口了。

“大哥的訂婚之日,很高興,你能回來。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因為家裏有喜事,所以林芊也精心裝扮了一番。即使還身穿圍裙,也掩蓋不了她身上的那股英氣。

十年下來,身材愈發飽滿,增加了不少女人味。

“你說。”

“女方要五十萬彩禮,這筆數目對我們家實在太大,我希望你能分擔一些。你入伍十年,應該有不少退役金,二十萬,終歸拿得出來吧?”林芊正視蕭牧天,灑脫大方地道。

她並不覺得,蕭牧天一回來,就開口跟他借錢有什麽不妥。

“二十萬。”

蕭牧天眨巴了一下眼,忽地笑了。

自家這妹妹,一回來,就惦記起自己的退役金,他索性坦誠相待道:“如果是你需要,二十億也不在話下。但這一次,我不同意,因為義父不喜歡。”

一句話,有因有果,意思明了。

林芊本以為,蕭牧天就算沒有二十萬,多少也會盡點義務。

卻沒想到,她會用一句“義父不喜歡”來當擋箭牌,搪塞自己。特別是前麵那一句,“二十億也不在話下”,簡直是沒臉沒皮!

舍不得出錢,還這麽冠冕堂皇!

“剛剛那話,當我沒說。”心裏對於蕭牧天的印象,直墜穀底,林芊甚至懶得再看他一眼,摔門而出。

“人窮誌短!”

“十年來,除了容貌、氣質改變了,其他一塵不變,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父親還有意讓我與他結合,這樣的人,值得托付嗎?”

林芊氣衝衝地回到廚房,拿起菜刀“咣咣”地切案板上的土豆。

蕭牧天緊隨而出,並未在意。

林政招呼過去喝酒,林塵作陪,蕭牧天欣然前往。

“出去這麽多年,都沒吃過家裏的飯菜,快嚐嚐。”林政夾了一塊紅燒焦糖扇骨,放到蕭牧天的碗裏。

女方還未悉數到場,這對爺倆推杯換盞,已經喝上了,惹得周圍人麵麵相覷。

柳蘭欲言又止,她怕女方家見了有想法,但是也不忍壞了林政和蕭牧天的雅興。

林塵心裏有事,在酒席上心不在焉,頻頻看向門外。

兩人閑談之餘,蕭牧天了解到,女方名叫李依然,與林塵是在工作時認識的。林塵本人也知道後者的品性,但卻被其拿捏得很緊,希望結婚後,她會有所收斂。

對於李依然腹中孩子,林塵似乎並非不知情,隻是他瞞著家裏。

“老林,親家還未上桌,你自己倒是喝上了,有你這麽辦事的嗎?”人還未進門,那粗獷的聲音,已經灌入眾人耳膜。

蕭牧天轉過頭,卻見一對父子,結伴進門。

這兩人,蕭牧天倒並不陌生。

父親張鬆,兒子張武。

是自家的鄰居。

之前張鬆一家,為人寬厚,待人和善,但是自兒子張武進城,一家發達之後,就變得驕奢自滿起來。

父憑子貴。

張武在某家公司做了部長,買了豪車,仕途順利。作為父親的張鬆,也跟著飄飄然起來,有點瞧不上鄰裏的意思,見誰都要教育兩句,非常討人不喜。

林政知道他的尿性,沒理會他。

張鬆並不識趣,反而靠近過來,忽地看到林政身旁的蕭牧天。

“你是蕭牧之?”

“你好。”蕭牧天禮貌地回道,算是承認。

“沒想到,當年那個小屁孩,都長這麽大了!”張鬆沒理會蕭牧天的問號,兀自感歎,“你可要好好孝順你義父,沒有他,你早就死外麵了。做人,不能沒有良心,懂嗎?”

“一輛糞車從你家門口經過,你都要嚐嚐鹹淡?”這番自以為是的說辭,連性格軟弱的林塵都有些聽不下去了,林政更是直接反嗆了他一句。

唯蕭牧天正襟危坐,舉手投足,滿是優雅。

喜怒不顯於色,不動如山。

這時,稍稍落於其後的張武也是湊了過來,“你就是蕭牧之?”

反複咀嚼了幾次,張武仿佛老師點評學生作文一般,“牧之,名字起得不錯,人也長得還可以。要不是你參軍入伍,我家周妍,可能已經成了你的妻子了?”

周妍剛剛整理好了情緒,緊隨張武來到林家,一進門,便聽見了這話,不覺俏臉漲紅,十分尷尬。雙手絞在一起,垂著螓首走了過來。

張武並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麽不妥,還炫耀似地摟著周妍坐了下來。

他嘴角含笑,陰陽怪氣地道:“我是盈達公司教研部部長,年薪三十萬上下,不知兄弟最近在哪裏發財?我夠不夠資格跟兄弟合作合作?”

“我是軍人。”蕭牧天身板筆直,淡淡地說道。

“你總不能一輩子當個大頭兵吧?”張武一口反駁,繼而教訓道:“當兵能供你結婚嗎?能供你生子嗎?能供你買車買房嗎?”

“如今這個時代,有錢才是爹!要我說,你不如退役來我們公司,我怎麽說也有點實權,就算你一無是處,也至少能給你安排一個月薪三千的崗位。”張武大大咧咧,話裏帶刺。

蕭牧天笑笑,沒再作聲,就這樣看著眼下這隻跳梁小醜,上躥下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