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辦公室內,都是那少年哭喊、道歉的聲音。

然而,其餘老師仿佛沒聽見一樣,低頭工作,偶爾還抬頭,與隔桌的老師談笑風生。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連踹十數腳,朱遼還不肯作罷,抄起自己辦公桌上的藤條,就欲抽打學生的脊背。

“住手!”

突如其來的厲喝聲,令朱遼抬起頭來。

卻見,在張靜老師的座位上,有兩位陌生男子,一站一坐。

看著不像是他們學校的老師,應該是學生家長。

“有事?”

朱遼一手持著藤條,一邊斜視著蕭牧天二人道。

蕭牧天微微皺眉,開口道:“鞭策學生無可厚非,但這樣毆打,未免太過了吧?”

“畢竟,他隻是考試失利,沒犯什麽原則性的錯誤。”

朱遼還以為對方要說什麽,沒想到是對自己的教育方式指手畫腳,不由氣不打一處來,理直氣壯地道:“我一直都是用這種教育方式,效果很好,不打不成人。”

“話說,你又是誰,關你什麽事了,其他老師和教導主任都沒說什麽,需要你來評頭論足?”

“我是教育者,難道不比你這個外門漢懂?”

“教育者,就一定知道如何教育人?”關嶽反唇相譏。

“狗拿耗子多管閑事,關你屁事?”

朱遼氣急敗壞。

適逢其時,又有老師推門而入。

“劉老師,真是謝謝你了,特地幫我把作業抱上來。我這身子骨,不中用了,每天爬個樓梯都氣喘籲籲。”滿頭灰白頭發,穿著格子衫的中年婦人,麵色感激地對身旁的年輕女子道。

“張老師,我也是您的學生,您說這話做什麽。”女子笑道。

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蕭牧天,見到中年婦人進來,倏地站起身。

身體筆直,神色恭敬。

亦如小時候,麵朝國旗那般,莊嚴肅穆。

這是他兒時的班主任,張靜老師。

“咱們劉老師就是好,每次下課都幫張老師抱作業。平時跟我連說句話都沒功夫,傷心,太傷心。”見張靜進門,朱遼一手叉腰,一手撐著自己的辦公桌,不陰不陽地道。

本名劉倩的年輕女老師,聽聞此話,眸底厭惡地看了朱遼一眼,表麵上還維持著笑容,“朱老師真會說笑。”

張靜沒理會朱遼的話,她的目光,全落在他身後,那位哭哭啼啼的學生身上。

“朱老師,你怎麽又在體罰學生了?”張靜麵色不喜,開口質問道。

“不體罰學生,哪有全年級第一的成績啊?”

朱遼不以為然,甚至還沾沾自喜,“全年級前十,有三分之一出自我們班,綜合成績全年級第一。相比之下,您所帶的班級,成績就有些不太好看了。”

“張老師,我已經提醒過你了,不要相信學生的自覺性,你偏偏不聽。”

“嚴師出高徒,對於學生,打罵是最有效的手段。現在對他們嚴厲一些,將來他們會感謝你的,談話式的教育,一點屁用都沒有。”

“你可是老教師,按理來說應該是我們學習的榜樣,帶出來的班級就這樣的學習成績,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吧?”

朱遼自以為自己的教育方法很正確,得意洋洋,還反過來教育張靜這位有數十年資曆的老教師。

不待張靜開口,他又轉頭對劉倩道:“劉老師,當初我找你跟我搭班,你還不太樂意。現在看來,還是跟我搭班最有前途吧?”

“今年的年終一等獎,注定是要落到我們班了。”

他笑得很是得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當初,他請劉倩擔任他們班級英語老師,後者委婉拒絕了他,表示想與張靜老師搭班。

之後,還是張靜主動開口,劉倩這才勉為其難,答應了朱遼的請求。

能教好一個班級,是所有任課老師共同的功勞。

現在朱遼話裏的意思,分明是認為自己居功至偉,其他老師都隻是跟著沾光。

劉倩沒搭理他,將手裏的作業,抱到張靜的辦公桌上放下。

忽地,她似乎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龐。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立於辦公桌旁的那道偉岸的身形上。

“蕭牧之!”

“嗯?”

一心關注張靜的蕭牧天,起先並未在意這位年輕的女老師,直至此刻,方才疑惑地問道:“你是?”

“我是劉倩啊,你忘了?”

“劉倩?”

蕭牧天微微一愣,這才從記憶的寶箱裏,挖掘出這麽一個人來。

這是他的初中同窗。

在他的記憶裏,初中時的劉倩體型微胖,皮膚很黑,性格也很靦腆,幾乎沒有存在感。

如今,竟然出落得如此苗條水靈,活力四射。

真是女大十八變。

“張老師,您快來看,牧之來了!”劉倩激動地喊道。

她這一喊,頓時吸引了辦公室所有人的注意。

張靜三步並兩步跑過來,仔仔細細打量一番蕭牧天,“牧之,真的是你!”

“張老師好。”蕭牧天笑容和煦,輕聲問好。

“好,好!”

張靜笑得合不攏嘴。

看到蕭牧天如今儀表堂堂,長成了大男子漢,她心裏極為高興。

“怎麽,你們認識?”朱遼靠近過來,插話道。

“牧之是我的學生,跟劉老師一屆。”張靜也沒藏私,坦誠布公。

“牧之,蕭牧之?”朱遼念叨了幾遍。

這個名字,怎麽感覺在哪裏聽過?

忽地,他一拍腦門,開口道:“是不是十二年前,那個因為打架鬥毆,被咱們學校開除的學生?”

金城四中,創辦這麽多年,就沒有多少開除學生的先例。

僅有的幾個名字,也都耳熟能詳。

聽到這話,張靜與劉倩皆是神色微變,沒有說話。

兩人的沉默,等於變相承認了朱遼的猜測。

“哦,原來你就是那個,被學校開除的差生啊!”朱遼意味深長地道。

說到“差生”兩個字時,他刻意咬字,加重語氣,深怕後者聽不清楚。

隨後,他還陰陽怪氣地,對蕭牧天豎起大拇指,“大名鼎鼎,如雷貫耳!”

那種挑釁與不屑,甚至是厭惡,任何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

在他眼裏,學習成績就代表一切。

成績不好,便是差生。

被開除,更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