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十一,天氣漸暖。

蕭牧天身著灰色小馬甲,白色襯衣,雙袖挽起,在地下室燒香。

自他入住帝家苑後,地下室就沒怎麽用過。

這裏麵積很大,並沒有擺放多少物品,故此顯得十分空曠。

在正北的靠牆的位置,擺放著一張長長的桌台,桌台上放著香爐燭火。

牆壁正中央,則是掛著一張黑白遺照。

這是一位年輕人。

衣著簡樸,身形削瘦。

容貌談不上多英俊,但是笑起來很陽光。

“汗青,哥來給你上香了。”

蕭牧天麵對遺像,取出九株香,尾端頂在自己的額頭上,對著遺照躬身三拜。

上香完畢。

蕭牧天在旁邊的座椅上坐下,點燃一根香煙。

他容貌俊朗斯文,同時又散發出一股桀驁不馴的韻味,指間煙火廖廖,獨自望著葉汗青的遺照發呆。

每次一安靜下來,都會想起過往種種。

如果,可以重頭再來,這一切是否有機會改變?

約莫數十分鍾過去。

耳畔,傳來腳步聲。

關嶽拖著一個麻袋,快步靠近過來,見到蕭牧天腳下一地的煙頭,不由蹙了蹙眉。

“人帶過來了?”

蕭牧天掐滅煙蒂,抬眸看向關嶽。

關嶽輕輕頷首,將手中的麻袋“轟”地扔在地上。

麻袋裏的人,在地上滾了又滾,發出狼狽的慘叫聲,一陣破口大罵:

“草,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你們竟然敢這樣對我!我要你們不得好死!”

正在他謾罵之際,關嶽已經伸手將套在他頭上的麻袋取下。

眼前重現光明。

皇甫安平先是定了定神,這才放眼四周。

他第一眼看到的人,是關嶽。

“就是你綁架老子的吧?”

“草!你等著,看我日後怎麽報複你!”

關嶽斜睨他一眼,抬腿就是一腳,踹得皇甫安平在地上滾了一圈。

待他穩住身形,用雙手撐著地麵,想要爬起來時,他忽地發現,自己的眼前多出了一雙蹭亮的黑色皮鞋。

視線順著皮鞋上移,就看到,在他正前方,相距不過半米處,坐著一位巍巍俊朗的年輕男子。

“蕭,蕭牧天!?”

極度的驚訝,讓皇甫安平,脫口喊出蕭牧天的名字。

關嶽又是遞過去一腳,“誰允許你,直呼帝神的名諱?”

“對不起,對不起!”

皇甫安平頭皮發麻,緊張到連呼吸都異常艱難。

他起先以為,這隻是一起普通的綁架案,根本不慫。

自己可是皇甫成的嫡子,放眼整個龍國,有誰敢不給自己父親麵子?

直到見到蕭牧天,他才發現,事情可能沒那麽簡單!

這等大人物,命人綁架自己,絕對不是無的放矢,肯定有其深意!

皇甫安平,終歸不是皇甫成那等梟雄。

他在見到蕭牧天第一時間,便自亂陣腳,破綻百出。

那種做賊心虛的緊張模樣,完全就是不打自招。

蕭牧天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先給汗青上柱香吧。”

“汗,汗青?”

“葉汗青!”

當看到掛於牆壁上,那張葉汗青的遺照時,皇甫安平的臉都白了。

活像見了陰間厲鬼。

那邊,關嶽已經取出九株香來,遞到皇甫安平手中。

後者麵部一陣**,虛汗布滿額頭,雖然害怕到難以呼吸,但還是硬著頭皮,就著燭火點燃九炷香,小心翼翼地插進香爐之中。

“帝神閣下,我上完香了,現在可以回去了嗎?”轉過身來,皇甫安平微微彎曲腰肢,對蕭牧天小心翼翼問道。

蕭牧天不答話,隻是含笑著看著他。

他本就長相俊朗不凡,一笑起來更是溫潤如玉,令人如沐春風。

然而,此刻在皇甫安平看來,這笑容裏卻充滿了危險與玩味。

自己,就好像是走投無路的獵物,被他置於股掌之間,肆意**!

冷汗,撲簌撲簌自額頭上往下滑落,但是表麵上還要勉強維持微笑。

這種感覺,簡直難受得令人發指!

“萬裏邊城,修建得如何?”輕彈彈手指,蕭牧天開口問道。

“今年剛開始動工,還沒有太大起色。”皇甫安平強顏歡笑著回答道。

蕭牧天輕輕點頭,表示知道了。

隨後,他開口再問:“那位名為郭毅的使者,找到了嗎?”

聽聞此話,皇甫安平的身軀明顯一顫,一顆心都是墜落穀底。

果然,他知道自己此行去北境的目的!

抹了把冷汗,皇甫安平滿心苦澀,老實道:“回帝神閣下的話,沒有找到。”

蕭牧天十指交叉,第三次發問:“剛剛為葉將軍上香時,你心裏有什麽感觸?”

皇甫安平渾身發抖,緊張到身子發軟,眼淚奪眶而出,滾滾而落。

他,竟然被蕭牧天嚇哭了。

偌大的地下室,蕭牧天與關嶽,盡數沉默,唯有皇甫安平抽泣的聲音,在不斷回響。

他越哭越凶,聲音逐漸變大。

到最後,變成嚎啕大哭。

蕭牧天僅用了三句話,就攻破了他的心理防線,令他情緒崩潰。

皇甫安平本身也是一名武將,一身武藝非常不俗。

隻不過,此刻麵對蕭牧天,他卻連一點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你再怎麽落淚,葉汗青都回不來了。”蕭牧天神色冷漠。

這句話,無疑給皇甫安平定了死刑。

後者頭皮炸裂,跌倒在地,隨後連跪帶爬到蕭牧天腳下。

“帝神閣下,饒命!”

“饒命!”

見到皇甫安平這般可憐的模樣,蕭牧天忽地長歎一口氣。

他抬起右手,頗為煩躁地揉著耳邊的太陽穴,神情抑鬱。

之前,他還隻是懷疑,葉汗青的死,是皇甫成間接導致的。

正如他之前所說的那樣,假設終歸是假設,即便有諸多跡象表明皇甫成脫不了幹係。

但缺少一錘定音的證據。

而今日,皇甫安平這番緊張且反常的表現,無疑是供認不諱,不打自招。

若非心裏有鬼,何須如此害怕?

“我送你先行一步,明日,我再送你的父親,以及整個皇甫家,下去一起陪你。”

抬起手臂,淩空一劃。

一道薄如蟬翼的指光,掠過虛空,自皇甫安平的咽喉處一穿而過。

鮮血飛濺,一片殷紅。

皇甫安平瞪大了眼睛,他雙手捂住自己的喉嚨,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

他最後一眼,所看到的人間,是負手離開的蕭牧天的背影,以及,牆上葉汗青的遺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