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聲如鼓,震耳欲聾。

殺伐之氣,凝而不散,似萬馬奔騰,排山倒海般撲麵而至。

即便是皇甫成,麵對這樣的氣場,都忍不住倒退數步。

“爺爺!”

皇甫靜攥緊玉手,眸光瀅瀅,淚眼婆娑。

她從未見過自己爺爺如此落魄,狼狽不堪且孤立無援的樣子。

前不久,他們還站在高台上,迎接千人的歡呼與恭維。

現在,卻被逼得退無可退?

樂極生悲?

難道,這就是自家的命運?

如煙火一閃即逝,綻放時絢麗多彩,但卻隻是過眼雲煙,一紙虛妄!

那邊,皇甫成深深吸氣,逐漸平複心境。

他抬起眸光,掠過關嶽,躍過血滴子,落在蕭牧天的身上。

後者負手而立,眼神淡漠,一張俊朗、蕭逸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

於皇甫成而言,這就是個冷血動物!

“你打算,如何處置我?”皇甫成開口問道。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問這個問題了。

首次詢問的時候,蕭牧天沒有答複。

他並不畏懼死亡,隻是好奇,好奇自己昔日的下屬,會給自己什麽下場。

蕭牧天垂下雙臂,聲音淡漠:“你知道我的性格。”

皇甫成瞳孔微微一縮,隨後又恢複平靜,繼而又仰天大笑,聲若滾雷。

情緒瞬息萬變,無比複雜。

蕭牧天神色平靜,五指一拂,一枚斟滿人間佳釀的泥碗,無風自起,於半空中緩緩旋轉著,飄向皇甫成。

與此同時,他自己也是端起一碗烈酒。

“人間最後一碗酒,我敬你!”

皇甫成伸出五指,大拇指扣住碗沿,四指撐住碗底。

“幹了!”

兩人淩空碰杯。

仰起頭來,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人間明月,千古輪回不變。

烈酒穿喉。

滾燙灼熱的酒水裏,流淌的是皇甫成這一生的記憶。

想當年,初入北境之時,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

自己尚未做大,還保持著一顆赤誠的報國之心。

每日所思所想,就是如何用手裏的大刀,多砍幾個敵將的頭顱,待大戰之後,能與袍澤坐下來吃肉喝酒。

那段歲月,真是令人懷念。

隻可惜,隨著後來自己將銜越升越高,權力日益擴大,野心也逐漸膨脹。

人一旦有了野心,就會失去純真的感情,做出許多,令自己都細思極恐的錯事。

過往的一切,就像一幀一幀的畫麵,自眼前拂過。

“砰!”

隨著泥碗落地四分五裂,眼前的畫麵,也隨之破碎。

思緒盡收,重歸現實。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親自動手,送我一程。”彎起手臂,用手肘自嘴邊一抹,皇甫成字正腔圓地道。

蕭牧天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開口:

“善。”

皇甫成雙手抱拳,“多謝!”

下一刻,他揮手一招。

一塊暗沉色、長達兩米有餘的木匣,自正殿深處拋飛而來。

皇甫成一手擒住木匣,另一隻手平攤五指,一掌拍落。

暗沉色的木匣,頓時七零八碎,一柄闊斧大刀,嶄露頭角。

刃若秋霜,削鐵如泥。

“虎踞。”

蕭牧天垂落眸光,認出了這柄闊斧大刀。

“他陪伴我十年有餘,共斬過十四位敵方大將的頭顱。”

這柄大刀,材質很普通,但是對於皇甫成意義卻十分非凡。

自他初入北境時,它就跟隨著自己,戎馬半生,東征西討,就像自己的好友一樣。

伸手握著刀柄的刹那。

皇甫成的氣息驟變。

他原本幹瘦普通的身形,也於這一刻暴漲起來,渾身肌肉鼓脹,一節節骨骼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仿佛重新煥發了青春。

氣息如淵如海,淵渟嶽峙。

“哐當!”

皇甫成人隨刀走,人刀合一。

整個人輕靈無比,環抱著鍾樓,快步而上。

淩波微步,落地無聲。

眨眼之間,皇甫成便登臨塔頂,立於十米高的塔頂。

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

這一幕,看得眾人嘖嘖稱奇,五體投地。

不愧是曾經的北境總督,上一代的龍國名將。

僅憑這身法,就讓無數人望洋興歎!

“蕭牧天,數年不見,不知你長進如何,能否讓老夫見識一下?”

皇甫成單手持刀,俯瞰環宇,肩上將星璀璨,散發著神性的光澤。

這一刻,關嶽、陳楠、血滴子,還有上千名賓客的目光,都齊聚在蕭牧天的身上。

在無數人矚目的注視之下,後者緩緩抬起頭來。

“如你所願!”

一言落定,蕭牧天輕輕一跺腳。

整個人扶搖而上,如怒箭激射,一個呼吸間,便與皇甫成達到了同一高度。

五指並攏,握手成拳。

蕭牧天一拳砸出。

“轟隆!”

宛如天崩地裂一般!

這一拳。

如仙鶴舞空,如蛟龍盤旋,如滿弓大弦,如蓮花綻放!

又似羚羊畫角,香象渡河!

妙若天成!

麵對蕭牧天這足以撼動乾坤的一拳,皇甫成麵色驟然大變。

他腳步接連後退,環繞著四角塔頂,幾乎退了一遍,直到最後,退無可退!

最終,他發出一聲如石破天驚的怒吼,眼底迸射出視死如歸的光芒,他雙手舉刀,豎過頭頂,刀尖、刀身與眉心幾乎連成一線。

右腿猛地向前一步,腳下瞬間凹陷下去一塊。

再然後,皇甫成一刀斬出。

塔下眾人,隻見到一道驚天的白色刀芒。

繼而是如洪鍾大呂般的聲響。

蕭牧天的鐵拳,狠狠地砸在皇甫成的刀尖之上。

“砰”地一聲。

由精鋼所鑄的“虎踞”大刀,從刀鋒處開始炸裂,似竹筍剝落,鐵屑橫飛,最後隻剩下一個刀柄!

皇甫成神色驟變。

他丟棄刀柄,想要再做防禦。

然而,此刻已經來不及了。

最終,蕭牧天如白玉打造的拳頭,重重地印在皇甫成的胸膛之上。

“噗嗤!”

皇甫成當即噴出漫天血霧。

整個胸口,都詭異地凹進去三分,背後對等的位置,也是浮現出一個駭人的拳印!

“轟!”

皇甫成身形倒飛而出,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塔頂的瓦礫,也被蕭牧天的拳鋒震成了齏粉,隨風消逝。

十米高的鍾樓,折斷了一半。

一拳之威,驚天動地!

全場失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