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這段時間,蕭牧天都未出門,一直住在帝家苑中。

關嶽進門之時,蕭牧天正坐在落地窗前,兩指夾煙,放在嘴邊良久,都未曾吮吸一下。

直至,煙灰飄落下來,他方才反應過來。

“先生,最近似乎老是出神,心不在焉?”關嶽將泡好的龍井放到桌上,關心地問道。

蕭牧天在煙灰缸裏摁滅香煙,略顯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葉汗青一事,還是對他的心境造成了一些影響,以致他無法釋懷。

他主動岔開話題:“最近有什麽消息嗎?”

“您是指?”

蕭牧天十指交叉,看著窗外,“我想聽帝京那邊的消息。”

“最高文院已經著手開始為葉家修建侯府,立夏之前就能完工。關於此事,我也已經與葉家做過交涉,周翠母女對此都不是太感興趣。”關嶽開口道。

蕭牧天輕輕頷首,沒做評價,“除此之外呢?”

“前領侍衛內大臣,江淮景老爺子的長孫女,江清婉失蹤了,老爺子現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到處派人尋找長孫女的下落。”

“哦?”蕭牧天微微挑眉,提起一些興趣。

領侍衛內大臣,那可是天子的貼身心腹,是天子最信任的人。

雖不是皇親國戚,卻勝似皇親國戚,手中的權力很大,大到可以先斬後奏,誅殺任何一位朝中重臣,包括最高文院的長老!

江淮景之所以能做到領侍衛內大臣的職位,也是因為在開國之前,他就曾多次舍身保護先皇,為此留下了無數傷痕,以忠義聞名。

開國以後,帝京江家一直深受天子信賴,家族三代人員,都被委以重用。

江淮景退下位,他的長子便接手了他的職務,繼續為朝廷效命。

難以想象,江家在帝京的地位和影響力,有多麽強大!

即便在帝京那種臥虎藏龍的地方,都算得上一線權貴!

如今,江淮景最寵溺的長孫女失蹤了,連帶著帝京都是掀起了滿城風雨。

無需江老爺子開口,帝京的各個家族便主動介入,幫忙打探江清婉的下落。

“江清婉自小練習柔道、跆拳道、格鬥術,並非是弱女子,再加上,她貼身侍女個個身手不俗,都不是普通角色。”

“我想不明白,江老爺子的那些政敵,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在江家的眼皮子底下,帶走江清婉的。”關嶽皺眉道。

他先入為主地以為,江清婉是被人綁架了,而且是被江淮景的政敵所綁架的。

這也是大多數人的看法,畢竟,身處領侍衛內大臣這個職位,政敵從來不少。

除了被人綁架陷害之外,他們想不出其他失蹤的原因。

蕭牧天十指相扣,沒有答話。

他忽地想起自己尚住在王府的那段時光,曾於王府之外,結識一個同齡異性玩伴。

當時,她紮著一對馬尾辮,臉蛋白皙精致得仿佛是瓷娃娃一樣,她自稱自己為“小清”。

蕭牧天就有樣學樣,說自己叫“小牧”。

兩人都不知道對方的真名,也不知道對方有何背景。

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兩人才能真正玩到一起,走進彼此的心裏。

那時候太小,兩小無猜,還不懂什麽男女感情,隻是每次一有時間,就想找對方一起玩耍。

那是蕭牧天最美好的童年時光。

之後,父親奪權失敗,以父親為首的脈係人員,盡數被趕盡殺絕。

王族內鬥嚴重,放逐了多位嫡係繼承人。

自己為了活命,被迫離開了王府。

在心腹老奴拚死護送之下,年幼的自己混進了一艘遠渡外疆的輪船。老奴則已自己為誘餌,將王府的追兵,引去了另一個方向,至今生死未卜。

自己藏在輪船裏,一路顛沛流離,抵達金城的港口時,被船員發現偷渡,一腳踢下了輪船。

所幸,之後自己被林家收養,在林政夫婦的撫養下長大,且一步步走到今天。

童年時的感情,在殘酷的現實世界麵前,往往都是一文不值的。

蕭牧天也從未想過,去打聽那名為“小清”的女孩的下落。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

直到今天,突然聽到“江清婉”這個名字,他才想起了當年那個如瓷娃娃一般的小女孩。

“王府的舊址,與帝京江家挺近的。”蕭牧天突兀地開口道。

“先生,您說什麽?”關嶽沒聽明白,追問了一句。

“沒什麽,”蕭牧天搖頭,隨後吩咐道:“你通知攬月樓,介入江清婉的調查,以我的名義,命令相關部門一路開放綠色通道。”

關嶽微微一怔,“先生,您打算插手此事?”

蕭牧天斜視了他一眼,沒有多說。

關嶽自知多嘴,連忙閉緊嘴巴。

“有沒有蕭王族的消息?”

端起茶幾上的龍井茶,蕭牧天一邊嗅著杯中的淡香,一邊開口問道。

“王族那邊,倒是沒有過多留意。”關嶽坦然回道。

王族畢竟不同於一般的世家貴族,那是屹立於龍國巔峰的巨擘,享有一切特權。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龍國十二億子民,都知道王族屹立於帝京,也知道王府的具體地點,但是卻沒有關於王族任何消息。

如同置身兩個世界!

這恰恰是王族最厲害的地方。

明明強大到超乎想象,卻低調得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

除了王族嫡係人員之外,任何人都打探不到關於王族哪怕半點消息,即便是攬月樓這樣的組織!

“先生,您這是打算?”關嶽心有所感,下意識地開口問道。

蕭牧天目不斜視,食指輕輕敲擊茶幾,望著綠茵茵的草坪,不禁感慨道:“時間過得真快,很快就要到我大婚的日子了。”

五月二十,是他迎娶沈聽瀾的良辰吉日。

關於此事,他已經報備給了最高文院,無論後者同不同意,他都勢在必行。

“已經有許久,未曾再見我虎賁鐵騎的兒郎了。”微微揚起下巴,蕭牧天沉聲說道。

他此生打過不少戰役,帶過不少兵團。

唯獨對虎賁鐵騎,執念最深,畢竟是他親手培養出來的,情同手足。

摸出一塊暗黑色臥虎狀令牌,蕭牧天交給關嶽,聲音鏗鏘有力,“將這虎符寄給江子卿,下月中旬,調虎賁鐵騎進城!”

回想去年,自己卸甲離開北境,虎賁鐵騎一路送出上百裏,淚灑邊疆。

他們說得最多的話,就是:“大哥,您什麽時候回來?”

彼時的他們,最擔心的,就是此生再也見不到自己了!

如今,你們念念不舍的大哥,就要成親了。

我的婚禮,怎能沒有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