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礙於林政的麵子,眾人不好過分多說。
現在,連老爺子都動怒了,林家人再也沒有顧慮,可以隨便指責蕭牧天。
這一刻,蕭牧天被千夫所指,成為眾矢之的。
縱使如此,後者也依然淡定,不動如山。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一言以蔽之。
“牧之,你帶你義母與妹妹,先走。”
林政站起身來,對蕭牧天開口道。
“義父,您……”
蕭牧天剛欲詢問,就被林政打斷。
“走!”
看到林政那雙微微蘊紅的眼眸,以及溢於言表的怒容,到嘴邊的話又被咽了下去,蕭牧天起身,攙扶著柳蘭,先行離開。
“老三,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解釋。”
蕭牧天走後,場上逐漸安靜了下來,林建雄看著林政,聲色俱厲道。
“三弟,你看看你辦得這是什麽事,我早就說過,這來路不正的野種,留下來是個禍害,應該送到孤兒院去,你卻不聽,現在好了。”
林豪扼腕歎息,不斷拍著雙手。
事到如今,他還維持著他那副偽善的嘴臉。
“你那養子,目無尊長也就罷了,現在還不入我林家族譜,這是對我們整個林家不屑一顧,真的是好大的本事!”林強滿臉冷笑。
其餘人,也果斷地站在了林強那一邊,指責林政教導無方。
後者被眾人圍在中間,孤立無援。
忽地,眾人的聲音越說越小,越說越輕,直至最後無聲。
因為,他們察覺到了林政的不對勁。
果不其然。
下一刻,不斷聳動肩膀、渾身微微發顫的林政,“嘎吱”拉開桌椅,騰出空間,再然後雙膝一彎,對著林建雄跪了下來。
全場死寂。
哪怕是林建雄本人,都始料未及!
“爸,兒子不孝,給您叩頭了。”
林政操著一口富港村的口音,額頭觸地,給林建雄磕了三個響頭。
一股不祥的預感,自林建雄心頭升起。
還不待他開口,林政已經抬起頭來,聲音沙啞,卻字字鏗鏘有力:“爸,以後,兒子不會再回來了,您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我希望您能長命百歲。”
“不孝子,日後可能,也不會給您送終了!”
禮畢,恩義斷。
從此以後,他林政,與林家人再無瓜葛!
無人想到,林政會為了蕭牧天,做到與林家人斷絕關係這一步!
沉默數秒。
再然後,林建雄勃然大怒,猛地掀翻桌子,暴跳如雷地站起身來,“逆子,你這個逆子!你為了那個野種,竟然跟我恩斷義絕!”
他掄起手臂,卻遲遲下不去手。
畢竟,是他的兒子,是他的親生骨肉!
他林建雄這一生,最虧欠的,就是自己的三兒子!
因為他從小固執,性子烈,不善花言巧語,所以沒少挨打,也沒少吃虧。
但不得不說,他是最孝順的。
“您有三個兒子,而牧之就我一個父親,我不能放棄他。”
這是林政給予的答複,他一旦決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關於這一點,林建雄深有體會。
“逆子!”
滿頭銀發的林建雄,不斷抖動著雙肩,聲嘶力竭地罵道。
林政沒有回應,用雙拳撐著地麵,艱難地站起身來。
他本身,也是年近六十的人了,頭發已經灰白,卻還對自己父親,行此大禮。
一片赤子之心。
再然後,他移轉身子,一步一步走向大門。無人說話,絕大多數人,都滿臉複雜地看著他,心裏有些愧疚。
唯獨林豪與林強,麵色平靜輕鬆,偶爾視線交織,還會不約而同地會心一笑。
“等一下。”
臨近大門,林建雄終於開口叫住了林政,後者應聲而止,卻並不轉身。
“明天年會過來,過完這個年,再好聚好散。”
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林政背對著林建雄,點了點頭,再然後抬起幹癟的手臂,推門而出,拂袖離開。
“噗通”一聲。
林建雄一下子坐回椅子上,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精氣神一樣,迅速頹靡下來,不見之前的雄風。
……
除夕年夜飯,就這樣草草收場。
遠比林政一家人,原本想的還要糟糕。
林芊不理解,為何林豪、林政兩家,會對自家有這麽大的敵意。
還是柳蘭一語中的告訴她,因為這兩家人,想要瓜分林家的那棟別墅。
當初分家的時候,林政的不爭不搶,讓兩家人嚐到了甜頭,食髓知味。
故此,這一次,他們還想讓林政一家淨身出戶,撈不到半點好處。
麵對敵人,軟弱、大度與妥協,從來不是辦法。
正是因為你的軟弱,助長了他們的野心和貪欲。
因為占你便宜不費吹灰之力,所以他們才會變本加厲。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回到酒樓,堪堪坐下,林政也回來了。
蕭牧天起身迎接,“義父。”
林政輕輕頷首,故作輕鬆。
“爸,他們沒有為難你吧?”林芊擔憂地道。
“沒有,都是自家親人,就算真有矛盾,也不會太當真。”林政安慰道。
“那就好。”
林芊和柳蘭,都鬆了一口氣。
隻有蕭牧天,微微蹙眉,心裏有些狐疑。
在自己離場之時,他看到了林政蘊紅的眼睛,從後者的眼神之中,蕭牧天看出了他的堅決與篤定。
滿是決然!
那種眼神,蕭牧天隻從身邊,視死如歸的戰友身上看到過!
此事,絕對沒有這麽簡單,至少,沒有林政所說的那樣簡單!
不過,林政不說,蕭牧天也不好追問,暫且作罷。
雖然今天的年夜飯,不歡而散,但是明天的年會仍要繼續。
不同於今日,明天中午就要趕往林家別墅。
屆時會有不少親朋好友,前來拜訪。
特別是林豪與林強兩兄弟,都會事先聯係自己的親朋好友,前來捧場。
這是彰顯自家人脈的時候,不僅僅會凸顯自己的實力,林建雄老爺子臉上,也會跟著有光。
到時候歡聚一堂,是整個林家最風光的時候。
隻不過,這跟林政一家沒有關係。
林政一生紮根農村,認識的都是鄉野土包,登不上台麵。
每逢此時,林政一家都會敬配末席,仿佛沒有存在感一樣。
說實話,這種感覺,挺難受的。
世間萬般繁華,但它不隸屬於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