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電劃過窗戶打在地上,將地麵撕裂開來。
巨大的雨聲,在深夜寂靜無聲的走廊裏顯得格外的清晰。
溫言低著頭從屋子裏走出來,腳步頓住的那一刻,一旁本是倚靠在牆壁之上的喻成州直起腰身,將手中煙頭丟在了地上。
“言言,你出來了,我我有件事要跟你說,其實那天……”
“喻成州,我們離婚吧。”
在這句話落,窗外突然炸響起一聲驚雷。
溫言看著地上被他踩滅的煙頭,緊抿了唇,那垂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攥起。
她幾乎不知道她究竟是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氣,才做出來的這個決定。
她愛喻成州,喜歡了他十年。
如果不是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的到來,她會覺得他們可以一直這樣幸福的生活下去,可……一切都是造化弄人。
她的聲音落後,胳膊就被站在跟前的喻成州給一把抓住。
他的一雙手攥得很緊,仿佛隻要他稍稍的一鬆手,一切就都從她的指縫之中溜走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雲在眼前消散,稍縱即逝的讓他怎麽也抓不住。
落在她身上的一雙眼睛灼熱滾燙,溫言別開眼去,沒敢去去看他眼中一瞬間泄露出來的驚異和傷痛。
“你說什麽?”
聽著他同樣詫異的問話,溫言深吸了一口氣,才鼓足了勇氣仰起頭看他,“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四目對視,喻成州的眉頭緊蹙,一雙眸子裏翻滾著複雜的情緒。
溫言的聲音很輕,卻是在寂靜的走廊內擲地有聲。
隻又兩個人在的走廊裏,燈光從頭頂照射下來。白色的燈光刺眼又蒼白,此事映照在她的半張臉上,更是蒼白如紙。再看她眼袋深陷,臉上的憔悴,一看就是很久沒有睡上一個安穩的覺了。
這幾天的事情就像是一塊巨石把她心上那緊繃著的弦給壓斷了。
喻成州一陣不忍,他慢慢的鬆開了那緊緊攥著她手臂的手,站定在原地,僅是用著一雙眸子看著她。
“言言,你問,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若是在這件事情之前,溫言可以堅定的去說喻成州不會騙她,可是現在她看著他的一雙眼睛,竟是不敢去保證了。
他整個人背光而立,利落的短發上淌著雨水,身上亦是被雨打濕。
她看著他英俊的麵容,開口問出聲來,“那天,你為什麽騙我讓我離開?”
“事發突然,在事情沒有確認之前,我並不想讓你卷進來。言言,你信我,這件事是一場意外。”
“可我父親死了,你難道打算等到把人火化了之後,在叫我回國嗎?”
聽著溫言的反問,喻成州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去跟她解釋這件事情,畢竟這個意外就連他都沒有想到,以至於當初在她趕來時,他不知道在麵對這樣結果的溫言會是什麽樣的。
看著他沉默,溫言咬了咬唇沉默了,“我就問你一句,這件事跟你有沒有關係?”
“有,可是這件事是涉及了公司……”
“因為公司利益,所以你就逼死了我爸?”
在溫言出聲打斷了對方的話後,兩個人的聲音突然戛然,她就看見喻成州低下頭,眸中含了一抹傷痛,“言言,你不信我?”
這讓她怎麽去信他。
這幾天她找了一萬個理由,去想這件事情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可怎麽算,這件事都跟喻成州有關係,甚至還是推脫不掉的直接的關係。
這讓她如何相信他?
半晌,溫言低下頭,看著地麵上一點一點湮滅的煙頭,開了口,“成州,你告訴我一個理由,一個讓我能相信你的理由。”
“我愛你。”
溫言猛地抬頭看向他。
他抬著那雙修長白皙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那浸潤了雨水的手指此時顯得冰冷異常。
溫言低頭看著手指,就聽見他再次吐出的聲音之中帶著一股子笑意,“言言,我知道現在怎麽解釋都是錯的,可我想告訴你的事,我愛你。我愛你勝過愛我自己,正因為如此,我才不會做任何傷害你甚至傷害你家人的事情,我希望你信我。”
他伸手一把將人攬過,攬進懷裏,“言言,我不會跟你離婚。這輩子都不會。”
“喻成州。”
溫言的聲音很沉,可她在喚出他的名字之後,就感受到抱著她的懷抱變得十分的緊,像是要將她整個都揉進骨子裏。
她整個人貼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整個人的思緒就像是窗外的雨一樣繁亂。
短短的三天,她接二連三的失去了她的父母,而母親臨死的之後,在耳邊的叮囑她不敢忘。
那些話就像是一個詛咒一樣的縈繞在耳邊,讓她不得不去正視這件事情的結果到底是怎麽樣的。
“成州,既然不離婚,我覺得我們兩個人現在都不是很冷靜,我們分開一段好嗎?”
溫言吸了吸泛著酸澀的鼻子,一把將人推開來。
“我們都冷靜冷靜,等我把我父母的事情給料理完了之後,我就去找你。”
“言言,我可以幫你。”
溫言卻是向後退了一步,躲開了他伸出的手,“成州,你也知道,我父母都不是很想看到你。現如今人都死了,死者為大,你還是離開吧。”
溫言說著,不等身後喻成州再開口,轉過身走進了屋子,順帶將門關了上去。
屋內昏暗,她整個人貼靠再門上,透過門上那扇窗戶就看見門外他立著的身影。
他背對著她而立,整個人就像是被拋棄的一個孩子。
她好像走過去,抱一抱他。
眼淚順著眼眶從臉頰上滑落,她轉回頭看了屋裏**躺著的人,閉上了雙眼。
手放在窗戶上描摹著他的背影,兩個人看上去僅是隔了一扇門的距離,卻是像隔了一道鴻溝一般遙遠。
“喻成州……”
她跌坐在門內,手捂住嘴,將哭聲壓了下來。
殊不知,僅是隔了一道門,門外,喻成州攥緊了那垂落再身側的手,一貫堅強的他的,眼眶卻是第一次泛起了紅。
他壓著鼻腔酸意,回頭將那緊閉著的門看了一眼,掏出手機。
“喂,幫我準備,我要回喻家。”
這件事情恐怕沒有那麽簡單。
想到溫言的父母一口咬定他就是劊子手,背後恐怕還有一個推手的存在。
剛剛回到喻家的喻成州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那個被他趕出來的二叔。
溫言將父母火葬後,再京郊墓園找了一個位置。
父母的後事安排好了之後,溫言終於有時間去思考那日發生的事情,現如今想來的確是像是喻成州口中說的那樣,帶著許多漏洞。不提她與喻成州做了這麽多年的夫妻,單是這麽多年的相處,她願意相信他。
她願意去找他問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而且她還要告訴他,她懷孕的消息。
可就在溫言要開車去找他的時候,溫言突然接到了助理的電話。
“言姐,不好了,公司出事了,你快過來。”
溫莎出事了……
溫言顧不得再去找喻成州,掉轉車頭趕去了溫莎。
有些時候,命運總是就喜歡這麽捉弄人。往往一個簡單的選擇,就會讓日後的發展天翻地覆,就像是現在溫言現在的選擇一樣。
她怎麽都不會想到,這個選擇會讓她走向萬劫不複。
到最後與喻成州走到那樣的境地。
等到溫言趕到公司的時候,就被人告知,溫莎已經正式被喻氏集團給全資收購了。
喻家的人大張旗鼓的來占領自己的新地,而溫言在他們的眼中就是一個跳梁小醜,是一個被拋棄的可憐人。
“夠了!都閉嘴!”
在眾人的爭論之中,溫言忍無可忍的怒吼出聲。
她盯著為首的一個男人,指過去的手有些抖。
“溫莎是溫家的,什麽時候成了喻家的了?這些話都是誰告訴你們的?”
為首的一人卻是將手中的一份文件扔給了溫言。
溫言將那份文件拿到手裏,翻開來看。
“這份文件你們總不會陌生吧,是你們簽字的也不錯的吧。”
怎麽可能……
溫言的一雙眼睛盯著簽字頁上的名字,攥緊了手指。
名字是她的名字,就連簽下來的樣子都像是她寫的,可是她從來沒見過這份文件,更不可能把溫家拱手相讓。
為什麽會這樣?
這份文件上為什麽會寫的是她的名字?
“我勸你趕緊把溫莎讓出來,回頭等網上爆出來溫莎的總裁溫流涉嫌挪用公款,洗錢這些事你們溫莎就一文都不值了!現在就拿著這些錢,當成撫恤金趕緊滾。”
溫言一把將文件摔在對方的臉上,怒目而視,“我爸不會做這些,你們這都是汙蔑!”
“看你的樣子像是還不知道,溫流真是夠可以的,把女兒賣給了我們喻總不說,現在就連公司都拿女兒出來背鍋。都說虎毒還不食子,溫流做的真絕。”
“不可能?我爸不會這麽做……”
溫言一個踉蹌,如果不是被一旁助理扶住了身子,怕是要栽倒在地上。她撐起身一笑,“你們單憑一個合同就這樣栽贓,就不怕我去告你們嗎?”
看著女人臉色不太正常,為首的男人有些鬧不準的嗯了一聲,“可笑,你們自己的做的事情現在還怪到我們頭上,如果不出意外的情況下,警察很快就會查到這裏吧,你就等著坐牢吧!”
男人的聲音剛剛落,大廈外就響起了警笛聲。
“警察辦案,請問你是溫言嗎?麻煩您跟我們走一趟。”
審訊室裏,大燈映照在臉上,溫言抬手遮擋,就聽見坐在麵前的警察麵容嚴肅。
“溫流涉嫌挪用公款,洗錢這些事你都知道嗎?”
從剛剛起溫言就有些渾渾噩噩的,最近突如其來的變故太多,以至於讓她沒有一絲的準備。
甚至現在還告訴她,那個從小到大一直疼愛著她的父親是一個犯罪分子,利用她,以她的名義做著不法的事情。
溫言不能接受,甚至不願去相信。
“我爸不可能這麽做,你們是不是查錯了?”
“溫小姐,你先坐下來。”
溫言重新坐回椅子上,就聽見警察又道:“我們這邊還查到溫流洗出來的錢都以的名義置辦了各種的不動產……”
“溫小姐?!溫小姐?快來人,人暈過去了!”
“言言!”
臨昏過去的同時,她耳邊似乎是聽見了喻成州的聲音,他來了。
等溫言再從醫院醒過來的時候,睜開眼的時候就看見喻成州單手插在兜裏,側身站在窗戶旁。
在聽見了她的動靜之後,轉回身來看向她。
“言言,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溫言眼神空洞,沒有說話,喻成州卻是皺緊了眉頭。
溫言就聽見他看著她,微微一笑,“言言,你知道嗎?你有身孕了。”
見她精神狀態似乎不是很好,喻成州起身,卻是被溫言一把抓住了胳膊。
喻成州停了下來,轉過頭來看著她,溫言開了口,“成州,我爸爸是無辜的是嗎?”
似乎隻有得到他的確認溫言才能死心一樣,因此從口中吐出來的話帶著堅定。
“言言。”他聲音一頓,像是欲言又止,“乖,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說可以嗎?你現在情緒十分不穩定,我去叫醫生過來。”
在喻成州離開後,溫言突然將頭埋在膝蓋上,嚎啕大哭。
等到喻成州趕回來的時候,人暈倒在**,眼角還帶著未幹涸的淚。
他將她眼角的淚抹去,把她抱回被子中,將人仔仔細細的蓋好。
“她現在怎麽樣?”
“病人情緒十分不穩定,如果在這麽下去不止肚子裏的孩子保不住,恐怕連大人都危險。”
喻成州看著躺在**就連昏過去也皺緊眉頭的溫言,心中泛著一股子的心疼,他將視線抽回來,落在了醫生身上,“那現在我應該怎麽做?”
“病人現在求生的意誌薄弱,哎……”
“那是不是隻要讓她有活下去的動力,她就可以恢複?”
“按理來說是這樣的。”
喻成州朝著**躺著的溫言看了一眼,閉了眼睛,“我知道怎麽做了。”
因此等到溫言再次醒來的時候,聽到的就是屋外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讓溫言誤以為這一切都是喻成州在背後做的手腳,是他的父親遇人不淑養了一個白眼狼的結果。
一個水杯從病房裏砸到對方的額頭上,看著血順著那白皙的額頭滑落,看著溫言臉上終於湧出了生氣,喻成州那攥著的手終是慢慢的鬆開來。
隻要她好,他怎麽樣都沒關係。
可等到幾天後,溫言選擇放下一份離婚協議離家出走後,喻成州才是真正的慌了。
等到他重新找到她,得知的就是她打掉孩子的消息。
又是一場陰差陽錯的誤會,將人越推越遠。
……
墓碑前,雨依舊在下,喻成州的聲音就像是從遙遠的時空傳來一般,帶著悠遠的歎息。
喻成州認出了她,不知道是在什麽時候。
她看著他的一雙眸子,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她熟悉的東西。
原來一切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的嗎?原來她竟是誤會了他整整五年的時間?因為一場又一場的陰差陽錯將人越推越遠,可……
謊言說的久了也就逐漸變成了真話,就連現在溫言自己也不清楚到底的真相究竟是什麽,她也不敢去相信。
她捏緊了手中的傘柄,向後退了一步。
“溫言,是你嗎?”
看著他看過來的一抹探究,溫言用手中的傘遮擋。
喻成州的眼睛裏深情讓她心髒痛楚難當,她現在的心就像是這場下的綿長的大雨,越理越亂。
她捏緊了手中的傘柄,看著喻成州似有預謀的步步相逼,溫言皺緊了雙眸。
“喻總,你認錯人了,我是薑嫣,不是溫言。”
看著喻成州想要上前的腳步,溫言連連向後退了數步,讓兩個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她站定在原地,幾乎是有些慌亂的在他要說出下一句話之前,飛快的開了口,“喻總,我累了,我……我就先走了。”
“言言,言言!”
她幾乎是飛快的吐出了這句話,捏著手中的傘快步的跑了下去。
整個過程中,她甚至不敢去看對方的一雙眼睛。
就怕她一個忍不住,會再次任性妄為。
在她還沒確認真相之前,他們還是保持距離的比較好。
溫言將手機掏出來,撥了一個號碼出去,“喂?是吳隊嗎?我想麻煩你個事情,我想查一下十五年前,溫莎公司前任總裁溫流的刑事案件。”
立在原地的喻成州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第一次嘴角露出了一抹笑來。
他應該慶幸的,他要找人真的沒有死。
隻要人還在,他就可以讓她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當初兩個人就是因為一次一次的錯過,導致他們走到了現在這個地步,這一次,他不會隱瞞也不會欺騙。
五年前是他錯了,五年後,他願意給她足夠的自由。
理清楚他們之間的關係以及真相。
他所認識的溫言是堅強的,是從不服輸的,他不相信他們還會這樣一錯再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