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可能！”岑雪風擺擺手，語氣相當的不容置疑，“若不是申屠老將軍被公主相中，師父根本不會有這麽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因為夏哈甫血脈，師叔做什麽都想超過師父，直到二十三年前師叔中了毒不得不求師父解毒，兩人的關係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申屠明真活躍在三十五年前，是與大涼天昭帝、南燕荊王、義寧段烈齊名的四大名將之一，亂世出英雄，討伐長平的戰爭造就了這麽四位響當當的英雄人物。當年鐵騎營攻到翰陽城下逼迫龐夏王向大涼俯首稱臣，龐夏王跳下城牆殉國，此舉點燃了龐夏人的怒火，申屠明真率領龐夏軍絕地反擊，奪回了龐夏的尊嚴。

但英雄的結局卻是各有各的不幸，荊王功高震主，被鄔太後打壓，如今已經皈依佛門；義寧王親手殺死了自己發妻，滅長平後鬱鬱而終；天昭帝則先是中了迷仙引，後在紫極閣之亂中喪命。

申屠明真攝政十三年因病退隱——直到剛剛聽到岑雪風所言，子書珩才知他急流勇退是因為中了毒。

稍微細想便能猜到他為何會中毒，如今龐夏有難，一把年紀的他還是義無反顧地站出來，子書珩心裏由衷地佩服，心不在焉地說：“那西域毒帝要這縹緲經又有何用。”

“他老人家性子古怪地很，不想說的事你永遠也不會知道，收藏什麽也完全有可能是一時興起。”岑雪風擺了擺手，“不管他，你今天心口還會疼麽？”

子書珩如實回答：“今天醒來到現在還沒疼。”

“那就差不多了，以後都不會再疼了。”岑雪風摩挲著下巴，半眯著眼小聲嘀咕，“唯一的困擾是三感消失的時間不夠規律，嘖……有什麽法子可以把你三感消失的時間調整到夜晚呢？”

子書珩沒有打擾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牛皮紙，剛剛不知其是縹緲經，隻是稍微在心中念了一遍心法，就感覺真氣在體內完成了一個小周天，那麽問題就來了，這若真是是縹緲經，他這個沒有夏哈甫血脈的人，怎麽會有這麽明顯的反應呢？

正疑惑著，公輸尺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兩位請，王爺應該就在這裏了。”

子書珩立刻循聲望去，就見公輸尺和兩個麵熟的人走了進來——陸知彰依舊穿著那用金絲繡著銅錢圖案的寬袍子，手握一把精雕細琢的象牙扇，身形也依舊瘦削，但臉上已經看不到病態了，銀發不老顏的少女則仍舊是一副對世間萬物提不起興趣的的冷漠神情，那把與她肩膀同寬的大刀帶著十足的威懾力，讓人不由自主地敬而遠之。

陸知彰一見子書珩便喜道：“喲，王爺這是終於癱了？”

子書珩拱了拱手：“慚愧慚愧！”

岑雪風顯然不怎麽歡迎陸閣主，翻著白眼冷冷一哼。

他越是不待見自己，陸知彰偏要招惹他，故意走到他麵前，伸著胳膊搖扇子：“鬼醫，好久不見！”

岑雪風的長發被那扇子帶起的風吹得飄起，他一個眼神都懶得給陸知彰，隻想著立刻遠離，但很快又發現自己才是這裏的主人——就算要離開，也不該是老子啊！

“你滾出去，這裏不歡迎你！”他憤然道。

秦知微不知何時已經立在了他身旁，帶著十足威脅的意味，陸知彰瞪著眼睛，十分欠扁地加快了搖扇子的速度，那囂張的表情仿佛是在說——就不出去，看你能怎樣！

岑雪風眼中劃過一絲陰寒：“簡直欺人太甚！”

旋即他一揮廣袖，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

秦知微表情木訥：“哥哥，我中毒了。”

陸知彰發現自己渾身瘙癢，忙停下自己堪稱智障的舉動，服軟道：“鬼醫，別這樣，我們好歹是同生共死過的……我錯了，鬼醫哥哥……”他一邊抓耳撓腮，一邊諂媚地說，“人家這不就是想逗你開心嘛……鬼醫哥哥……”

岑雪風毫不客氣地啐道：“誰是你哥哥！你這個老不死的東西！”

“好好好，我是老不死的東西，饒了我吧……”

與他的矯揉造作不同，秦知微一動也不動，隻冷聲說：“哥哥，我好癢。”

陸知彰追悔莫及，拽著岑雪風雪白的袖子念經似的央求：“鬼醫前輩……鬼醫鬼醫鬼醫……啊鬼醫鬼醫鬼醫哥哥哥哥……”

“閉嘴！”岑雪風從懷中摸出一瓶藥丟給他，“隻有一粒解藥，你有守宮護體，忍忍就過了。下次我直接弄死你的守宮！”

陸知彰不敢再招惹他，忙給秦知微服下解藥，自己則在一旁繼續忍耐渾身的瘙癢。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子書珩與公輸尺對視一眼，紛紛扶額歎息。

子書珩道：“我隻是想托閣主幫忙調查點事情，沒想到閣主竟會親自走一趟。”

陸知彰臉頰通紅，他別無他法，隻能不斷地通過掐自己來緩解瘙癢，囁嚅著說：“我正好在……臨陽，得知消息，自是會趕來嘶……探望。”

“這份心意我領了。”子書珩微微一笑，“我們先談一談價錢吧。”

“不必……”陸知彰擺擺手道，“前戶部侍郎陳越那一次我不是收過王爺的錢麽，那一次我也沒能幫上忙，就算抵消了吧……”

子書珩想了想：“那好吧，總歸是不能壞了閣主的規矩。”

這時陸知彰身上的那隻白守宮從他的領口爬了出來，子書珩微怔，這東西足足比自己的胖了整整一圈。陸知彰好似不怎麽癢了，講話也不那麽吃力了：“王爺讓我調查織田秀奈的身世，我便把與她相關的人都調查了個遍，從何說起呢？”

子書珩：“從故事的起源開始講吧。”

“好。”

像是一時半會兒講不完，陸知彰尋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四十年前，哦不，應該說是四十一年前，東瀛派了兩位使臣來龐夏進行幻術方麵的交流，龐夏王盛情款待他們，與他們義結金蘭。與此同時，你的父皇子書策，那時候還隻是一位不得勢的王爺，他暗中鼓動三國，要聯合他們向長平發起戰爭。當然四國除了表麵上的盟友關係，暗中還有更深一層的盟友關係，子書策與段烈意氣相投，於是大涼便與義寧交好，而為了製衡他們，龐夏自然要與南燕交好，但龐夏王與南燕王並不投機，為了討好之，采取的是和親的方法。”

子書珩淡淡地說出了那個名字：“鄔梅兒。”

陸知彰點了點頭：“不可否認，龐夏確實出美女，鄔梅兒在那個時代的地位便等同於你娘在這個時代的地位，我有幸與她有過一麵之緣，她與你娘風格截然不同，那雙美極的眼睛是蔚藍色的，澄澈地就像是天池裏的水，一顰一笑靈動又嬌俏，讓人很是憐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