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吹注視著師徒二人,平靜地說:“看來你師姐是真的想讓你死啊。”

子書珩穴道被點,無法動彈,卻也沒有半分懼色,甚至還有點囂張:“前輩既然已經知道答案,還想困我到何時?”

山吹眼睛裏毫無感情波動:“你認為我不敢殺你?”

子書珩從容應對:“奪命女殺手山吹若想要一個人的命,哪裏會說這麽多廢話,你若想殺我,早在你近我身的那一刻,我的脖子就該斷了。”

山吹心裏突然生出一分忌憚三分怒意,她一開始的確隻是想嚇唬一下這個女人,不想竟被猜中了,這種滋味並不怎麽好受。

她繼續冷聲問:“即便你死了,老七也不會把十二品葉人參花讓給你師姐,你們到底有什麽目的?”

子書珩說:“前輩想的未免也太過簡單。鬼醫前輩隻說誰拿到了無咎前輩的麵具即可換得人參花,可從來沒說必須確保我倆都活著。我若死了,假以時日,最終拿到無咎前輩麵具的人就隻會是師姐了。”

山吹半眯起眼睛。

出於殺手的直覺,她認為自己掉進了眼前這人的詭計裏,可左思右想,卻又怎麽都無法說服自己,似乎就隻有一種說法可以成立——這對姐妹確實反目成仇了。

“放了我。”子書珩催道,神色頗為不屑。

他這句話若是說的全一點,便是這樣的:既然不敢殺我,還不快點放開我!

不知是他的態度太過欠揍,還是他的模樣太能惹人妒恨,山吹胸腔燃燒的怒氣霎時間蓋過了大腦裏的謹慎,她忽然提掌,掌中迅速凝聚起一團濃鬱的黑霧,“你這就是找死!”說著便朝子書珩的心口拍了下去

“唔……”子書珩吐了一口鮮血。

“住手!”易千麵趕到隔壁時,就看到了這一幕。

局麵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混亂。

段忘容和李明殊這才發現子書珩受傷,皆是大吃一驚。

易千麵縱身一躍,飛到山吹麵前,怒發衝冠,毫不客氣地給了她一巴掌。

“啪”地一聲,山吹冷白的臉頰出現一個紅色掌印,她怔愣著,茫然無措。

易千麵解開子書珩的穴道,子書珩便無力地倒在了他的懷裏,不省人事。段忘容和李明殊齊齊湊了過來,李明殊看著子書珩心口的黑色掌印,幾乎是顫抖著喊了出來:“救人……快!救人!岑雪風,你在哪,他快要死了!”

江湖中誰人不知,奪命女殺手山吹取人性命的兩大絕招:暗器歸陰割喉刀和黑煞奪魄掌。前者一旦擲出,百發百中,例無虛發,適用於遠程,而後者,則可以在近距離內擊中目標,震碎其心脈。

如果內力稍微薄弱一點,中了黑煞奪魄掌便是必死無疑;內力深厚者,若是不及時護住心脈,從此便再也無法運功。

可護住心脈又談何容易,灌輸真氣的時候稍有不慎,便會起到相反的作用,加快其體內煞氣衝碎心脈的速度,這便是他們幾個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子書珩奄奄一息,卻不敢動手的原因。

易千麵臉色煞白,冷汗直冒,這個珩兒到底是何身份他尚不清楚,但有一點,他很確定,珩兒若是死了,他也休想再活。

他該怎麽辦?

正在此時,一雙寬闊有力的手將他懷中的人抱了起來。

是無咎。

他將子書珩輕輕安置在一旁,自己則坐在他身後,雙手抵在他的後背,為他運功療傷。

這個過程極為凶險,其他幾人提心吊膽,大氣不敢喘一口。

過了一會兒,子書珩胸口前的黑色掌印總算是變得淺了些,他手指微微動了三下,卻仍然沒有蘇醒。

然而猝不及防的是,段忘容竟突然探身向前,成功摘下了無咎的麵具。

李明殊和易千麵,乃至一直在一旁不敢上前的柳不是,全都無比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更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

“兵不厭詐啦,前輩。”隻見子書珩唇角一勾,抬手封住自己的穴道以阻隔無咎的真氣,而後轉回頭去,看到無咎的臉,登時失聲笑了起來,“哈哈哈,果然如此!”

無咎輕笑一聲,站起身,“黑煞奪魄掌根本傷不到你,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強一些。”

子書珩卻是拱手,佩服道:“你也比我想象的還要精明,簡直就是一黑山老妖!”

“但你們還是拿到了我的麵具,可以去交差了不是麽?”無咎心情似乎很不錯。

段忘容欠身行禮:“多謝前輩成全。”

“是你們憑本事拿到的。”無咎瞥了子書珩一眼,說,“剛才即便我想反擊,也是脫不開手的。”

子書珩剛才故意把自己體內的真氣打亂造成瀕死的假象,無咎與其說是在替他療傷,倒不如說是在替他梳理真氣。

李明殊雖然還是沒有搞清楚來龍去脈,但結局畢竟是好的,礙於麵子,她也不好意思再開口問。此刻她還是感到一陣後怕,如若大將軍王死在墓裏,將他帶進來的她當真就是那千古罪人了。

段忘容回想起方才李明殊對珩兒的關切,對她的忌憚褪去了幾分,剛想安慰幾句,卻見子書珩抬指抹了唇邊的血痕,傲然一笑,說道:“師父,徒兒說過,沒有十分的把握,徒兒是不會行動的。”

李明殊看著他胸口尚未消失的黑色掌印,是又生氣又心疼又不忿,但最終脫口而出的卻還是一句:“真的沒事了?”

無咎慢悠悠地道:“他的心脈根本沒受到影響,不過殘留了一點煞氣,還需要些時日來恢複。”

也就是說,他受了點傷,但傷得不重。

李明殊這才是真的放下心了。

事態穩定下來,易千麵想起山吹,當他回過頭去尋她,才發現她早已不見了蹤影。

水麵上漂著一塊繡著百鳥朝鳳圖的帕子。

易千麵將其撈起來,掌上還殘留著方才打人時的火辣。

“師姐,還愣著幹嘛,快去找鬼醫前輩啊!”子書珩從一旁拿了她的外衣,給她披上,又說道,“對了,麵具是你先拿到的,你可千萬不要再還給我了,我是不會要的。”

段忘容握著那金麵具的手驀地一緊,她沉默了須臾,才說:“今日太晚了,還是明日再去吧。你畢竟中了一掌,我陪你回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