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奴婢心慌得很,好像有什麽事要發生。”

越往後院深處走,錦繡越是緊張,手心直冒冷汗。

這種感覺,就像是無形中有一張黑色的巨網,懸在他們頭頂,隻待時機成熟,就會忽然落下,一網打盡,將他們拖入深淵。

忽然,裴玉茹停下腳步,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故作輕鬆的笑道:“你這傻丫頭,說什麽胡話,我看你是那些鬼怪的話本子看多了,自己嚇自己。”

“好了,錦繡,不要嚇唬自己了。我的宣紙快用完了,你去幫我買些兒,順便去接寧儀,看他還缺什麽,一並帶回來。若是遇到賣糯米糕的阿婆,也買一些,記得紅豆餡的。”

裴玉茹將錢袋遞給錦繡,恍若什麽事都沒有發生,淡定向竹園走去。

強烈的第六感,讓她預感到今日恐難全身而退,若錦繡在,以那丫頭的性格,就算是死,也會護在身前。

她知道,現在就算寧觀鬆發再大的火,也不會要她的性命,可若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丫鬟,那就另當別論了。

這個刻薄的男人,最是知道,刀子要往哪裏捅,才能讓人最心痛。

所以錦繡絕對不能在場!

她會沒命的!

站在竹園外,裴玉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即使第六感已經感應到裏麵有危險,她也依然將門推開,裝出什麽也不知道的模樣,自然從容的走近去。

院內寂靜一片,恍若空無一人。

可被暴力撞開的書房大門,支離破碎地立在那裏,無聲的告訴主人,危險就在裏麵。

裴玉茹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將前世對寧觀鬆暴打的恐懼感壓下去。

“咦?難道又遭了賊?”

她努力用和往常一樣自然的語氣,可聲音中還是難免一絲緊張。

沒有人知道,這樣的場景,對她來說,有多麽可怕。

前世,幾次差點丟掉性命的暴打前,寧觀鬆都會先將怒火發泄到旁物上。

什麽房門踹掉,茶杯摔碎,撕毀窗簾衣物之類的舉動,就像是大戰前的熱身,激活他體內的惡鬼血脈。

然後他會將裴玉茹當做玩具,肆意揮動拳頭,想盡一切手段折磨她,摧殘她。

若是裴寶嫣在場,寧觀鬆還會受其蠱惑,變成一隻嗜血妖怪,聽到裴玉茹淒厲的慘叫聲,反而會更加興奮。

即使重活一世,裴玉茹都無法忘記,寧觀鬆將她的手按在瓷器碎片裏,狠狠用力踩下去的撕痛。

那些被暴打的畫麵,湧入腦海,讓她渾身隱隱開始顫抖,本能的想要逃離,站在書房外,遲遲無法挪動腳步。

“姐姐,你回來了,我和世子哥哥等你好久呢!”

裴寶嫣忽然從屋內走出,濃妝豔抹下的她,站在陰影中,竟和紙紮店的紙人一般,透著森森滲人的鬼氣。

心髒似乎感受到危險,劇烈的跳動,想要脫離這局身體。

裴玉茹藏在袖子下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陷入掌心,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嘴角微揚,從容抬頭道:“妹妹和世子今日怎麽有雅興,來我這裏了?”

“唉,還是姐姐和世子哥哥單獨說吧,千萬不要有了隔閡誤會。”

裴寶嫣裝出擔憂的模樣,伸手要去拉她,演姐妹情深的戲碼。

可惜,裴玉茹沒有心情奉陪,徑直從她身側,走進書房內。

寧觀鬆雙手撐著桌案,將頭垂下,低沉的氣息,仿若是一團無形的黑霧,讓他顯得尤為駭人。

熟悉的場景,裴玉茹經曆了太多,還是不免膽戰心驚。

她勉強維持鎮定,欠身行禮道:“參見世子。”

啪!

一份手稿投來,重重砸到裴玉茹麵前,寧觀鬆陰冷笑道:“不知世子妃想要與誰朝看暮色晚看雲!”

窒息的壓迫感從頭頂傳來,看著地麵練字時,寫下的詩句,裴玉茹有些呆愣,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以前寧觀鬆發火的原因,無外乎是為裴寶嫣出頭,何曾見過一句隨手寫下的詩句,就發這麽大的火。

“世子,這不過是隨手寫下的詩句,臣妾不懂世子為何要生氣。”

“賤人,做出如此不知檢點之事,你還敢問我?”

寧觀鬆勃然大怒,猛然走過來,對著裴玉茹的臉,便用力扇了下去。

啪!

清脆的把掌聲響起,裴玉茹半邊臉瞬間紅腫,甚至出現耳鳴。

裴寶嫣眼底堆滿得意之色,恨不得拍手叫好。

不過為了維護端莊溫婉的形象,她還是壓下竊喜,雙眸噙淚的護在裴玉茹身前,哭唧唧道:“世子哥哥,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就算是姐姐和其他男人護送情詩,也不一定就是和外男私通,世子哥哥就饒了姐姐這次吧。”

外男私通!

此話一出,裴玉茹頓時心下一沉,來不及分辨是什麽情況,臉上又被寧觀鬆打了一巴掌。

“你這個水性楊花的賤人!竟敢和外男私通,看本世子不打死你!”

“世子哥哥,不要啊!你就饒了姐姐吧!”

裴寶嫣做戲般護在裴玉茹身前,實則寧觀鬆每一個巴掌,都結結實實落下。

“讓開!這種水性楊花的賤婦,我今日一定要將她打死!”

寧觀鬆怒不可及,目光放到門口的掃把上,憤然拿起,對著裴玉茹便揮了過去。

裴寶嫣眼底閃過一抹喜色,仍然在不遺餘力的伸手阻攔。

可實際上,在看不到的地方,她故意用尖利的甲套,在那張讓人嫉妒的俏顏下,用力劃了一道。

裴玉茹,沒了容貌,我看你還如何勾引世子哥哥!

看似有人護著,實則不過是兩人對裴玉茹一起施暴,毫無反抗能力。

她感受到臉上有溫熱的**滑落,本能的用雙手保護。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接著裴玉茹便被人緊緊抱在懷中。

嗅著那淡淡的茉莉花香,她錯愕抬頭,正對上錦繡那張的小臉。

“滾開,你個賤婢!”

寧觀鬆打不到裴玉茹,怒火更甚,雙目眥裂,猛然抬腳,對著錦繡的後心,用力踹了上去。

“唔!”

錦繡發出一聲悶哼,嘴角滲出一道猩紅。

“錦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