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匆匆趕往內閣,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得清清楚楚。
末了,他還不忘將寧觀鬆那句充滿挑釁的話,原封不動地告知。
寧覦沉默良久,就在小太監感覺自己快要心跳驟停,快要窒息時,他才緩緩開口。
“嗯,代本宰執向總管說聲謝,改日定當送上厚禮。”
“宰執大人,此事沒能做好,總管隻願您能不要生氣。”
“無礙,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是哭,還是笑,總歸是怨不得旁人的。”
寧覦眼眸深邃,從袖子中拿出一張銀票,遞給小太監,便回內閣繼續與幾位大臣議事。
與此同時,寧觀鬆這邊,也已經在宮女的帶路下,來到禦書房外候著。
他站在門外,想要偷聽裴玉茹在裏麵,和皇帝說些什麽。
奈何四周守衛森嚴,他不過是身子前傾一些,就引來侍衛們攝人的目光。
“世子,請您這邊等候。”
在皇帝身邊伺候的老太監,麵露不悅,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將寧觀鬆從門口,帶到一處陽光直曬的地方。
“世子,您請稍等片刻,陛下與世子妃說完話後,便會召您進去。”
“嗯。”
烈日當頭,向來養尊處優的寧觀鬆,何曾受過這種罪,沒一會兒,便滿頭大汗,眼冒金星。
他恨得咬牙切齒,心中咒罵老太監得了寧覦的好處,故意為難他。
可他哪裏知道,皇帝身邊伺候的人,那都是眼明心亮的,若非主子授意,誰會故意刁難一個侯門世子呢?
兩個時辰後,禦書房內,響起一陣爽朗笑聲。
“哈哈,好啊,好啊!沒想到裴家竟能出此才女!裴玉茹,此事,朕準了!”
“謝陛下。”
聲音不遠,似乎他們已經來到廳內。
門外,寧觀鬆原是曬得頭暈眼花,聽到響動,瞬間來了精神。
什麽準了?
難道是皇帝準了裴玉茹休夫的請求?
他心慌意亂,顧不上禮節規矩,快步衝向禦書房。
“陛下,您不可聽這賤婦胡言亂語啊!”
眼看就要跨過門檻,寧觀鬆膝蓋窩突然一痛,整個人便向前栽去,隻聽“咚”地一聲,他整個人成大字型趴在地上。
“陛下贖罪,卑職這就將他拖出去。”
大內侍衛麵色肅穆,一左一右將寧觀鬆架起來。
“陛下,是觀鬆魯莽,可您萬不可聽信這賤婦的一麵之詞啊!”
“她與當朝宰執,也就是觀鬆的五叔,有些不清不楚的關係,還請您莫要信她的鬼話!”
沒了往日的風度,此刻的寧觀鬆就像個瘋子,拚命掙紮,大聲吼叫。
此番言論,更是讓在場所有人為之一驚。
皇帝眼底閃動晦暗不明之色,看不出喜怒。
他故作為難的側目看向裴玉茹,沉聲問道:“裴玉茹,寧觀鬆所說的,是怎麽回事?”
“回陛下的話,臣婦不知。”
顧天逸皺眉,氣惱的拱手行禮,擲地有聲道:“陛下,世子此話,不僅有損裴顧兩家的聲譽,更是對當朝宰執的汙蔑。還請您能做主,將此事查個明白,以還彼此一個公道。”
“嗯,那就依愛卿所言吧。”
皇帝揮手,示意侍衛將寧觀鬆帶到麵前,威嚴問道:“寧觀鬆,你貴為侯府世子,可知剛剛的話,會造成什麽後果嗎?”
“觀鬆知道。”
想到護院身上的水泡,寧觀鬆心下一沉,決定今日和寧覦裴玉茹徹底撕破臉皮。
這兩個奸夫**婦,竟然敢如此對他,若是再不先發製人,日後豈不是要他的性命?
糾結片刻,他將頭重重磕到地上,請求道:“請陛下明鑒,裴玉茹自從嫁入侯府後,從未與臣同房。哪怕是臣主動求和,也被她以各種理由推諉。如今有人看到,裴玉茹與當朝宰執私下舉止親密,關係非同一般。”
“今日二人還想合謀,要害臣無法進宮麵聖。幸虧臣提前得到消息,與護院替換衣裳,這才幸免於難。人證物證俱在,還請陛下替臣做主,將這對奸夫**婦繩之以法!”
洋洋灑灑的一番言論,讓在場所有人無不吃驚錯愕,就連裴玉茹也是一頭霧水。
皇帝蹙眉,饒有興趣的對老太監說道:“去將寧宰執喚來。”
“是。”
“嗯,還有世子所說的人證和物證,也一並帶來吧。”
“是,老奴這去安排。”
老太監退下去,皇帝淡然回身坐到主位上。
沒有憤怒,沒有恥笑,他平靜的仿若一切都不曾發生,對顧天逸招了招手,與他繼續剛剛的話題。
“顧愛卿,此次翰林院修複藏書,已經過去五年,朕甚是心憂啊!”
“陛下做的乃是千秋萬代,永垂不朽的大事,微臣不明陛下有何憂思。”
“顧愛卿有所不知,朕這些年身體每況愈下,唯一惦念的,便是希望能在閉眼前,看到藏書修複的盛世景色。”
顧天逸麵色凝重,躬身道:“陛下信任微臣,微臣定不辱使命。”
“哈哈,有顧愛卿這句話,朕就放心了。”
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對話,寧觀鬆隻覺大腦昏沉。
顧家不過是江南商賈人家,怎會得到陛下如此重視?
還有這個愛卿,是什麽意思?
難道顧天逸被封官了?
正在他疑惑時,寧覦身穿正紅官袍,不卑不亢的從門外走來,畢恭畢敬的對皇帝躬身行禮。
“微臣參見陛下。”
“免禮。”
皇帝將目光投向寧觀鬆和裴玉茹,慵懶道:“寧宰執,寧觀鬆轉告你與世子妃有奸情,並要合謀害他性命,可有此事?”
此話一出,就算是傻子,也能聽出來,皇帝這是有心偏袒寧覦。
寧觀鬆心裏“咯噔”一下,突生悔意,懊惱自己太衝動。
“侄子如此認為,是微臣言行有愧,無話可說,全由陛下還微臣和世子妃一個公道。”
寧覦腰背筆直,擲地有聲,毫無畏懼之色。
裴玉茹一步上前,跪在地上,將頭重重磕在地上,沉聲道:“請陛下還臣婦清白。”
“哦?既然你們都說是有冤,那不如拿出證據,一一核對,孰是孰非,便能清明。”
皇帝饒有趣味的看著幾人,大有一種看好戲的架勢。
四周氣氛古怪,寧觀鬆沒了底氣。
沉思片刻,他心下一狠,請求道:“陛下,臣還有一名重要人證,需要親自去找,請您容臣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