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覦從後廳闊步走來,如鷹的眼眸,從寧觀鬆身上掃過。
強大的上位者氣息,讓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世子爺,瞬間有種無所遁形的挫敗感,縮著脖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一刻,他無比懊惱悔恨,甚至有些埋怨裴寶嫣。
若不是那個女人成竹在胸,說什麽證據確鑿,裴玉茹和寧覦一定有奸情之類的鬼話,他如何會頭腦一熱,到禦前告狀。
現在倒好,所有證據一一擊破,脆弱不堪。
若非皇帝顧及寧遠侯府的顏麵,及時中斷調查,恐怕他日後將淪為京圈笑話。
寧觀鬆對裴寶嫣的怨氣越來越多,可強烈的自尊心,又讓他無法低頭認錯,隻能硬著頭皮堅持。
“顧學士,陛下有事要與你詳談。”
寧覦雖是對顧天逸說話,可目光卻是居高臨下地看向祖孫二人。
如此**裸的鄙夷與嫌棄,氣得寧老夫人胸口起伏,仿若快要無法呼吸一般。
這個小賤種為什麽沒有和他那個低賤的娘一起去死!
寧老夫人雙眼猩紅,惡狠狠地瞪著寧覦,咬牙切齒道:“侯爵的位置,永遠是我大房一脈的!你休想奪走!”
“嗬嗬,區區一個侯爵,本宰執不稀罕。”
寧覦輕蔑冷笑,一句宰執,便將寧老夫人的臉,打得啪啪作響。
老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想了半天,也沒有憋出一句能回擊的話。
就在這時,許德茂匆匆從外麵趕來,眼珠滴溜溜在幾人身上轉動,猶豫要不要將裴寶嫣的事說出來。
“許公公,陛下與顧學士在書房談話。”寧覦看出他的糾結,淡然開口。
“好,那雜家等會兒再與陛下說吧。”
許德茂思索片刻,覺得一個姨娘流產,也並非什麽大事,況且都已經安頓妥當,暫無危險,也不急於立刻稟報,便安靜地站在一旁。
廳內鴉雀無聲,氣氛沉悶壓抑。
羅芸縮著身體,不敢抬頭,感受到一道冰冷徹骨的目光在身上掃過,頓時不寒而栗。
她跟隨寧覦多年,深知他的冷酷無情,與對叛徒的厭惡。
當年寧府有一小廝受人指使,去書房偷取密函,被寧覦查出來後,直接在院中支起一口大鍋,當著所有人的麵,活生生將其蒸熟喂狗。
她至今都忘不了空氣中彌漫的味道,震耳欲聾的慘叫聲,和小廝那張痛苦扭曲的臉。
寧覦會這樣對她嗎?
羅芸不知道,她現在隻有無盡悔恨,希望因自己沒有開口,而被寧覦忽略遺忘。
就在這漫長的煎熬中,內室終於傳出腳步聲,並伴隨皇帝愉悅的聲音。
“顧愛卿放心,隻要裴玉茹點頭,朕自然會答應。”
“微臣謝陛下。”
“顧愛卿先不要急於謝恩,寧裴兩家的婚事,並非一朝一夕,兩個孩子畢竟也有些感情。朕覺得,為了防止他們日後後悔,不如給他們一個月的時間,好好調整思考一番,再做定奪。顧愛卿覺得如何?”
皇帝雖是商量的語氣,可實際上,不過是在通知。
顧天逸明白其中道理,能順利讓裴玉茹休夫,從寧家全身而退,已是不易。
況且寧觀鬆再如何不濟,祖上卻有功德,若皇帝直接宣布裴玉茹休夫,就是在公然打侯府的臉麵。
所以與其說是讓裴玉茹和寧觀鬆冷靜一個月的時間,不如說是給“休夫”找個更為正當的借口,也可保住皇家威嚴。
“微臣明白,一切全聽陛下安排。”顧天逸畢恭畢敬地躬身行禮。
“嗯。”
皇帝滿意頷首,想到顧家給國庫捐贈的數額,眼底不由浮上一層喜色。
還真是瞌睡遇到了枕頭,他正愁國庫虛空,顧家就送上銀子,不過就是要犧牲一下寧遠侯府的名聲。
皇帝蹙眉看向寧觀鬆,對他的印象極差,非但沒有一絲愧疚,反而覺得自己仁慈寬厚。
“裴玉茹,你舅舅覺得你在侯府受人欺淩,又被世子冤枉輕視,想要讓你休夫,你可願意?”
皇帝一邊老神在在地走向高位,一邊輕飄飄地對裴玉茹詢問。
“玉茹願意!”
“不行!”
幾乎是同時,裴玉茹和寧觀鬆一起開口,聲音洪亮地在廳內回**。
皇帝淡然一笑,用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看向二人。
他故作勸解的模樣,語重心長道:“朕是過來人,明白夫妻中難免會有誤會和口角,所以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冷靜思考。一個月後,若你們二人仍堅持要分開的話,那朕就準了裴玉茹的休夫請求。”
休夫二字,讓寧觀鬆和寧老夫人臉色驟變,當即便要開口辯駁。
可皇帝已經失去所有耐心,眼眸一冷,沉聲道:“時間不早,今日之事,為了侯府顏麵,朕不會讓人對外泄露半句,望寧世子能好好悔過!”
“……臣謹遵陛下旨意。”
寧觀鬆不甘心地磕頭謝恩,眼神陰鷙,恨不得在裴玉茹身上瞪出一個窟窿來。
就在這時,許德茂忽然擋住他的視線,尖著聲音說道:“寧世子,請您節哀順變,裴姨娘的孩子沒能保住。”
嗡!
寧觀鬆的大腦頓時一白,伸手揪住許德茂的衣領,低吼道:“你在胡說什麽!寶嫣之前還好好的,怎麽可能會沒了孩子呢!”
“寧世子,雜家理解您的心情,可天有不測風雲,裴姨娘肚子裏的孩子,確實沒能保住。您若是不信,可以去問郎中和太醫院的宋院使。”
看著揪住衣領的雙手,許德茂眼底閃過一絲惱怒,麵上卻仍保持微笑。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一定是你們報複寶嫣!”
寧觀鬆神情癲狂,最終將目光停留在裴玉茹的身上,破音喊道:“你這毒婦,怎麽能如此狠毒!寶嫣好歹是你的妹妹,就算她有不對的地方,卻從未害你性命啊!”
“寧觀鬆!這裏是禦前,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寧覦低喝一聲,對外麵的大內侍衛命令道:“將這個沒有規矩,驚擾陛下的混賬東西丟出去!”
“是!”
大內侍衛幹脆利索地將寧觀鬆架起來,為了防止他亂吼亂叫,有人順手將靴子脫下,塞進他的嘴裏。
“觀鬆!你們快將我孫兒放下來,他是世子,未來的侯爵啊!”
寧老夫人心疼地追了出去,腳下不穩,差點在台階處跌倒,幸虧羅芸及時將她扶住。
“寧老夫人,奴婢扶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