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殺我！冤有頭債有主，誰害死得你，你就去找誰，我也是個可憐人，你千萬別害我啊！”
咚咚咚。
寧覦剛推開側室房門，就見羅芸臉色慘白，接連磕了好幾個響頭，直到額頭流下一道猩紅，她才暈暈乎乎地停下動作。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
清冷的聲音，幽幽從頭頂響起，羅芸盯著那雙官靴，緩緩將頭抬起。
當對上那雙冷酷無情的墨眸，她頓時如遭雷劈，露出比見鬼，還要驚恐的表情。
“大，大人，奴婢知錯了，求您不要殺我！”
如果是見到厲鬼，羅芸自信有一半的機會，說服對方放過自己。
可如果是寧覦，那無異於是見到閻王爺，讓你幾更死，就要幾更死，多一刻也不可能。
霎時間，羅芸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被蒸熟的叛徒，更是抖若篩子，拚命磕頭求饒。
“大人，奴婢錯了，求您看在我父親的麵上，饒我一命！”
清冷的院中，響起沉悶的磕頭聲。
寧覦不為所動，依舊淡漠如水，平靜地在桌前坐下。
等羅芸力氣耗盡，頭暈目眩的停下動作，他才幽幽開口：“若你安分守己，我定不會忘恩負。可如今你出賣舊主，投靠侯府，我已無法繼續留你。念及羅老恩情，我可許你一個願望，從此大路兩邊，我們再無幹係。”
思量一夜，寧覦決定給羅芸一條生路，希望她日後能行得端正，別再有歪心邪意，好好做人。
奈何這蠢女人，仍然執迷不悟，妄圖狡辯。
“大人，奴婢絕無二心，今日隨世子一起入宮，也是因他說要大人有難，需要奴婢幫忙澄清，這才聽信他的鬼話。”
之前受到驚嚇，再加上磕頭太狠，羅芸將想好的理由一時忘記。
現在冷靜下來，她思緒明朗，按照想好的借口，麵露愧疚地委屈哭訴。
雖然她知道寧覦不會相信，但依舊想要試一試。
隻要留在他身邊，羅芸相信遲早有一天，他會看到自己的好。
“羅芸，你很聰明，隻可惜沒有用到正途上。”
寧覦眼底盡是鄙夷，心中僅存的一絲情義，也在羅芸的狡辯中**然無存。
“羅芸，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考慮，是要銀子田地，還是其他心願，隻要不過分，我都可滿足你。”
失去所有耐心，寧覦起身，闊步向門外走去。
“主子。”
寧峰從黑暗中閃出，畢恭畢敬地對寧覦拱手行禮。
“你留在這裏，一炷香後，若她還沒有想好，就將這十萬兩銀票留下，你直接離開就可。”
“是。”
寧覦說話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屋內的羅芸聽到。
這無異於是明確的告訴她，今晚以後，彼此兩清，形同陌路。
對於這樣的答案，羅芸早已猜到，她不過是在用父親的恩情做最後賭注。
現下，最後的情分沒了，她也不必再去執著留在寧覦身邊。
“等等！大人，奴婢想好了。”
羅芸猛然衝出去，攔住寧覦離開的步伐。
“嗯，說吧，隻要我能做到，都會盡力滿足。”
羅芸深吸一口氣，不再裝出柔弱委屈的模樣，坦然道：“奴婢在這世間孤身一人，錢財留在身上，隻會引起歹人惦記，終是留不住。奴婢希望能在大人身邊，做個小小妾室，以求在亂世中安身立命。”
“寧府絕不留叛徒。”
沒有片刻猶豫，寧覦冷聲拒絕。
羅芸自嘲的扯動嘴角，苦澀道：“奴婢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答案。”
寧峰早已忍不住，鄙夷道：“以前隻覺得你是個可憐人，沒想到竟是個得寸進尺的。我家大人，豈是你這種低賤之人可肖想的？”
羅芸麵色慘白，寬大的袖子下雙拳緊握，指甲深陷掌心，而不自知。
她看向寧覦那張謫仙般的俊容，心髒在一塊塊裂開。
年少的一見傾心，終將成為無法觸及的弦上月，她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局，卻仍心存幻想，試圖拉住那雙冰冷的大手。
如今，她已過十八，不切實際的夢境，是時候破碎了。
羅芸是個很聰明，且目的性很重的女人，將所有後路堵死後，她便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了。
“既然如此，那奴婢鬥膽，請大人行個方便，讓奴婢嫁入八王府。”
寧覦沒有回應，而是若有所思的盯著羅芸。
“大人，奴婢自知身份低微，不可能明媒正娶的進入八王府，所以哪怕是個侍妾也可以。”
以前他從未正視過羅芸，隻是當作恩人之女對待。
原本寧覦是想要將她認作義妹，可她執意要當侍女，這才成為府上唯一近身伺候過的一等女侍。
可如今看來，這女人狼貪虎視，並非表麵看上去的柔弱簡單。
八王爺是如今朝中最得勢的皇子，深得陛下信賴，是最有可能成為未來儲君的人選。
羅芸身家清白，姿容也不差，隻要寧覦出麵，隨便找一家小官，她都能當上正房大夫人。
可她卻非要自輕自賤，擠入關係複雜的八王府內，可想其野心何其大。
寧覦眼底閃動寒意，冷聲問道：“你可想清楚了？”
“奴婢不想再過低人一等的日子，請大人成全。”
羅芸鄭重其事地跪地垂首，等待寧覦鬆口。
她知道，當朝宰執送的人，八王爺定會十分重視，哪怕隻是小小侍妾，也會特殊關照。
隻要她懷上子嗣，再稍用些兒手段，位份什麽的，都可慢慢晉升。
等八王爺日後登基，她就可入宮為妃，想要的東西都會擁有。
現在是她卑微地跪地請求，日後就是寧覦跪在她腳下！
羅芸是個極端的人，愛而不得，就要親手摧毀。
當朝宰執，位高權重，她這種無權無勢的孤女，要想將寧覦拉下神壇，唯有成為皇帝身邊的女人！
“記住，這是你選擇的路，從此以後，我不再虧欠羅家分毫。”
寧覦失望出聲，不再逗留，帶著寧峰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謝大人成全！”
身後傳來羅芸堅定的聲音，寧峰神色複雜道：“主子，將羅芸留著，實在危險，您若不忍心，就由屬下來做吧。日後下了黃泉，屬下向羅老謝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