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寧觀鬆仰頭,與顧天逸對視,艱難扯出一抹笑容,用和裴玉茹一樣的稱呼。

“嘿呦,世子可別叫我舅舅,這不是要折煞我嗎?再說了,過不了幾天,玉茹就會休掉世子,你我之間就再無任何關係了。”

毫不掩藏的嘲諷聲,讓寧觀鬆瞬間黑了臉。

他能忍受被寧覦欺辱,那是因為人家是當朝宰執,是名義上的尊長。

顧天逸是什麽人?

不過是個商賈出身的賤民,他堂堂侯府世子,憑什麽也要忍受?

寧觀鬆越想越氣,怒火攻心,再無之前的委曲求全,猛然起身將顧天逸一把推開。

“你是個什麽東西!竟敢在本世子麵前耀武揚威!本世子和裴玉茹的事,你有什麽權利插手?真以為自己入朝為官,就能擺脫賤籍了嗎?出生卑賤的東西,你這輩子休想到本世子頭上作威作福!”

他今日受到太多屈辱,早就快繃不住了。

寧老夫人和寧覦是自己的長輩,他能做小伏低的忍受。

但他最瞧不起的低賤商賈,都敢居高臨下的俯視他時,瞬間就點燃他心中怒火,一發而不可收拾。

顧天逸穩住身形,不屑地輕笑道:“我是誰?世子很快就能知道了。”

“哼,別以為入朝為官,你就了不起了!在侯府麵前,你不過就是可憐的螻蟻罷了!”

寧觀鬆傲嬌的拍去膝蓋塵土,用餘光瞥向顧天逸。

他正欲在開口再嘲諷兩句,卻在看到後麵走來的人時,瞬間如墜冰窟。

啪,啪,啪。

一陣清脆的掌聲響起,所有人循聲看去,就見寧覦嘴角噙笑,眼神卻冰冷刺骨,靜靜看向寧觀鬆。

“五叔。”

頃刻間,囂張跋扈的豪門世子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搖尾乞憐的喪家犬。

寧觀鬆端正站姿,如犯錯的小孩子一般不敢抬頭,盯著地麵,肩頭不由顫抖兩下。

“他跪了多久?”

寧覦沒有理他,而是看向計時的鍾叔。

“世子跪了大約半個時辰吧。”

“寧世子還真是有誠意啊。”

寧覦目光鄙夷,如鋒利的刀子在寧觀鬆身上割肉,讓他更加無顏麵對。

“五叔,侄兒知錯了。”

“嗬嗬,本官可不是你的五叔。”

寧覦抬手,身後侍衛立刻將斷絕關係的字約放上去。

他淡然將字約丟到寧觀鬆臉上,毫不留情的說道:“寧世子,從今以後,你我橋歸橋,路歸路,往後生死再無幹係。”

“五叔!你這是做什麽,我們是血脈至親啊!您怎麽可以說斷就斷呢?”

寧府門前人煙稀少,可在寧觀鬆和裴靖霆的折騰下,附近的百姓都被吸引過來。

甚至還有幾個好事者,從寧觀鬆在府前跪下起,就去附近宣傳,將那些喜歡八卦且無所事事的老嫂子和世家公子都吸引過來。

隻見寬敞的街道,不知不覺間,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他們屏氣凝神,好奇地注視著一切,生怕稍微跑神一下,就會錯失精彩。

因此,背對街道的寧觀鬆,並不知道後麵有多少人在看好戲。

而與他麵對麵的寧覦,卻是將一切盡收眼底,還在人群中,一眼認出身材纖細,頭戴鬥笠的裴玉茹。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果然名不虛傳,他與裴玉茹不過十天未見,他就覺得好像過了好幾年一般。

若非眼前有寧觀鬆這個礙眼的東西,他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到裴玉茹麵前,與她訴說這些日子的思念。

算了,還是先將這個大麻煩解決掉吧。

寧覦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擲地有聲的開始細數寧觀鬆罪名

“寧觀鬆,你先是不顧長輩勸告,私自出城縱馬,失足重傷,讓家中長輩傷心,險些白發人送黑發人,是為不孝!”

“你與裴家庶女裴寶嫣謊稱遇到劫匪,而後私奔三月有餘,不顧家中照顧你的糟糠妻和母親祖母,隻顧自己逍遙快活,是為不義!”

“為外室對患難與共的夫人,和過繼到名下的嫡子大打出手,罪加一等!”

“本官是你的叔父,可你卻心胸狹窄,不服管教,惡意在禦前誣蔑本官與你的世子妃有染,此乃不忠!”

寧覦說得很慢,每一句話就像是一把小錘子,在眾人心間用力錘擊一下。

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他眼底閃過一抹狠厲,決絕道:“寧觀鬆,你這種不忠不義不孝之人,本官實在是難擔叔父之名。從此,你我恩斷義絕,大路兩寬,再無往來!”

嘶!

這一刻,所有人再也無法控製氣息,發出抽涼氣的聲音。

原本隻是微弱的聲響,可一兩百人同時做,就顯得格外清晰。

寧觀鬆也終於意識到身後有人,錯愕地轉身,就看到台階下,竟站著烏泱泱一片人。

“這…….你是故意的!”

他眼神陰鷙,咬牙切齒地瞪向寧覦。

“你喜歡禦前告狀,本官喜歡開誠布公,這有何錯?”

寧覦風輕雲淡地負手而立,眼底是難掩的戲謔。

“你!”

寧觀鬆咬牙切齒,好半天隻憋出一個字來。

見他無話可說,寧覦嘴角含笑,好心的大聲提醒道:“寧觀鬆,今日本官與你斷絕關係。過幾日,裴玉茹會以夫家無能而休夫,這些都是你咎由自取。望你以後能改過自新,莫要再做不忠不義不孝的無恥之徒了。”

“來人!關門送客!”

“寧覦,你個混蛋!陛下說過,誰也不許將那日的事泄露出去,我要去禦前告你言而無信!”

寧觀鬆氣得渾身顫抖,憤怒的大聲吼叫。

顧天逸同情地看著他,在府門即將關上時,老神在在地說道:“寧觀鬆,我好心提醒你一下,陛下隻是讓宮內的侍衛太監不要傳揚,但沒有說我們三家人不能泄露。”

他露出殘忍的笑容,對寧觀鬆揮手道別。

“麻的,真不要臉!寵妾滅妻,還敢誣陷自己的叔父,這種無恥小人,怎麽還活著!”

“寧遠侯府讓這種人當世子,實乃我朝悲哀啊!”

隨著四周悲憤的聲音響起,空中飄落下一顆顆石子,如雨點般砸到寧觀鬆頭上,痛得他發出刺耳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