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公子,你身上好香啊。”
正在裴玉茹愣神時,季孟忽然靠近她身側,像小狗一樣,用力嗅著空氣中淡淡的清香。
倏然,他眼底閃過一抹壞笑,向前靠近了一分,壓低聲音道:“玉公子,你不會和那些小女兒家一樣,喜歡塗脂抹粉吧?”
“你、你胡說什麽呢!”
裴玉茹慌忙起身,拉開兩人的距離,故作嚴肅地訓斥道:“季公子,你我之間隻是雇傭關係,莫要越舉。若你不想賺這份錢,有的是人賺。”
“玉公子何必這樣緊張呢?我不過就是開句玩笑而已。”
季孟慵懶地向後倚靠,慢悠悠地將目光轉向別處,話鋒一轉,說道:“玉公子也看到了,我這裏需要吃飯的孩子很多,需要銀子的地方自然也多。你這份銀子,我自然是要賺的。”
他對一個長相可愛軟萌的小女孩招了招手,後者立刻一蹦一跳地跑來,眼睛眯成一道月牙,甜甜地喊道:“季哥哥。”
“嗯,乖。”季孟微笑看向裴玉茹,“我看玉公子身邊也沒個丫鬟侍從伺候,不如就在我這寨子裏挑兩個回去,價錢可以算你便宜些。”
“你是人牙子?”
聽到這話,季孟先是一愣,豁然哈哈大笑起來。
他眯著狹長的狐狸眼,神秘莫測地說道:“哈哈,玉公子真是會說笑,我看公子不像壞人,才想著給這裏的孩子找個去處。畢竟跟著富貴人家的少爺小姐伺候,也好過跟著我在外麵風餐露宿的當乞丐要好。”
他刻意加重小姐二字,讓裴玉茹再次神經緊繃。
可看到院子裏,那一張張燦爛的笑臉,她又不由陷入沉思。
以顧家的財力,收養一批孩子,也不是難事。
再者,三舅舅在京為官,要立府建宅,也需要丫鬟小廝。
這些孩子中,小的有三四歲,大的已經十四五的模樣,都是心性最為純淨,好發展忠心的年紀。
可就這樣,讓他們一生為奴為婢,是否太過殘忍?
她活了兩世,很清楚人這一生,有很多條路可以走,參軍入仕,種田織布都能活得精彩,隻有窮得活不下去,才會去到別人家當奴仆。
那些看似光鮮亮麗的富貴人家,大多不將奴仆當人看,手握身契,就如同掌握生死大權,每年從後院拉出去的屍體,無不勝數。
饒是春懷那種在寧老夫人身邊,伺候十幾年的大丫鬟,還不是最終落得一個慘死的下場。
錦繡就更不用說了,在前麵十幾年裏,受盡苦楚與欺辱,不過十七的年紀,雙手就全是裂口,一到陰雨天還會關節紅腫發痛。
想到這些,裴玉茹在看到那一張張天真無邪的小臉,心中更是千百個不舍得。
沉默片刻,她鄭重其事地說道:“你幫我調查寧覦的下落與劉家的案子,我可以幫這些孩子找出路,不會讓他們為奴為婢。”
“哈哈,季某人果然沒有看錯,玉公子並非普通人。既然如此,我定當讓他們竭盡全力的去調查。”
季孟笑著起身,雙手抱拳,認認真真地給裴玉茹行了一個大禮。
他身上原本慵懶隨性的氣息,在這一刻**然無存,讓裴玉茹有些無所適從,撇了撇嘴,故作高冷地揮手道:“好好做,我肯定會這些孩子某個好出路的。若是有消息了,就去雲來客棧找我。”
“玉老板,我送你。”
“……好。”
裴玉茹原是想要拒絕,可想到來時那七拐八扭的路,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回去的路上,她刻意和季孟保持距離,總覺得這個看似不著調的男人,實則精明得很。
初來乍到,她以男裝示人,若是被人揭穿女子身份,無異於是將自己暴露在危險中。
“好了,我到了,你回去吧。”
剛到雲來客棧門口,裴玉茹便迫不及待趕人。
好在季孟也不是個死纏爛打的人,含笑道:“玉公子放心,我不是個死纏爛打的人,你盡管進去就是了。”
“怎麽?玉公子這是連我目送你進去都不成嗎?”
見人家已經說到這個地步,裴玉茹也不好繼續堅持,隻能全身緊繃地走進客棧。
直到她背影消失在二樓樓梯處,季孟這才揚起嘴角,自言自語道:“無聊的日子,遇到有趣的人,看來以後的生活肯定會十分精彩。”
季孟笑著轉身,誰知正好與前來住店的旅客撞了個滿懷。
“抱歉。”
話音剛落,麵前就被身形高大的男人擋住視線。
他眉頭微蹙,麵露不悅的將頭抬起,就對上一雙淩厲的墨眸。
“兄弟,我不是有意的,何必這樣咄咄逼人?”
對方雖然沒有說話,但身上明顯是帶著怒氣,仿若對他做了什麽大不敬的事一般。
季孟疑惑地從上到下,將他打量了一遍。
對方是個皮膚黝黑,其貌不揚的男人,與大多數莊稼漢一樣的長相,就是丟到人群中,也不會有人注意到。
可偏偏那雙眼睛卻如鷹一般炯炯有神,與這張平凡無奇的臉,顯得格格不入。
“走吧。”
就在季孟還在打量時,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放在男人的肩上。
輕飄飄的一句話,瞬間讓他收斂所有氣息,態度恭敬的回道:“是。”
季孟這才發現,男人身後還站著一麵容清秀,有些病懨懨的書生。
看兩人的舉止動作,似乎是主仆。
隻是閱人無數的他,還是明銳的發現,兩人雖衣著普通,長相平凡,但身上的氣勢卻遠超常人。
季孟眼珠一轉,似乎想到什麽,豁然露出了然笑容。
“嘖嘖,這一個兩個的,都喜歡喬裝打扮,看來這蘇州要有熱鬧看了。”
說完,他並沒有和大多數人一樣好奇的去調查打聽,而是一副事不關己,吊兒郎當的模樣離開。
與此同時,進入客棧後的主仆二人,收斂鋒芒,如稀鬆平常的趕路人一樣,數著銀袋裏的銀兩,定下一間下等客房。
“客官,您是地字三號房,在後院第三間房。”
“我家公子需要晚上讀書,可否安排一間末尾靠後的房間?”皮膚黝黑的男人禮貌開口,拮據地拿出一些散碎銀子,放在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