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澄成竹在胸地揚起下巴,大步回了府內。

看著他走遠,顧天逸才終於長舒一口氣,無奈笑道:“這個顧澄,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啊。”

“三少爺性子爽朗,和二老爺一樣,都是仗義之人。”管家笑著附和。

“可他沒有二哥那般慧眼識人,以他這傻頭傻腦的樣子,恐怕被人賣了,還要幫著人家數銀子呢。”

顧天逸輕聲歎息,看到轎子已經停好,便帶人走下台階。

“起轎!”

隨著侍從的聲音響起,轎子被抬起,眾人的熱鬧也已看完,四散離開。

寧覦站在人群中向四周張望,卻再也沒有看到那個和裴玉茹如出一轍的背影。

不過隻想到那人一身男子裝扮,他又不由失笑自嘲。

不過才幾天的時間,他竟會如此相思,看來是真中毒不淺啊!

……

翌日一早,雲來客棧天子三號房門被人敲響。

“玉公子還沒起嗎?”

季孟獨一無二,帶有慵懶氣的聲色,很有辨識度。

隻是他今日來得太早,裴玉茹還在與周公相約,聽著“咚咚”的敲門聲,也沒有任何反應。

“玉公子,我是季孟,你想知道的那件事,已經有線索了。”

季孟又敲了幾下,將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聆聽裏麵的動靜,卻是寂靜一片。

“不在嗎?”

他疑惑地喃喃自語,向走廊兩邊看了看,見四下無人,從懷中拿出一根鐵絲,向門縫裏塞去。

哢噠。

門栓被鐵絲挑開,房門露出縫隙,季孟立刻輕手輕腳地進屋,然後將門關上。

“玉公子,你還沒有睡醒嗎?”

他本想直接進入內室,可想到那抹誘人的女兒香,又不禁停下腳步,站在屏風前出聲低喚。

等了片刻,見裏麵還是沒有動靜,季孟疑惑地將頭從屏風後探出。

看到**鼓起的被子,他確定屋裏有人,一旁椅子上掛著的衣服,也是玉公子昨天穿的。

季孟懸著的心放下,打趣道:“沒想到玉公子看起來文文靜靜的,睡起來卻是叫也叫不醒,不會是昨晚去春滿樓裏美人在懷了吧?”

“咦?玉公子,你這睡得也太沉了吧?”

靜,實在是太靜了。

季孟嗅出一絲詭異氣息,幾步走到床邊,先是用手推了推被子下的人,見還是沒有反應,瞬間慌神。

“喂,玉非衣,你沒事吧?”

他將被子拉開,映入眼簾是一張如通紅的小臉

根據他這些年照顧那些孩子們的經驗,當即先用手背去觸探體溫,然後又將手放在裴玉茹的脈搏上。

“真是的,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不會照顧自己呢?”

“算了,遇上我,是你命好。”

季孟會些醫術,號脈後,便知道裴玉茹是染了風寒。

他寫下藥方,給小二一兩銀子,讓其幫忙買藥,然後就提著水桶去後院打水。

“小哥,咱們好有緣,又見麵了。”

穿過後院長廊,季孟與喬裝後的寧海和寧覦相遇。

雖然上次見麵並不愉快,但這並不妨礙季孟自來熟的性格,自然的露出大白牙,對他們招手打招呼。

“……嗯。”

寧覦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寧海勉強輕嗯一聲,頭也不回地離開。

“還真是古怪的兩個人。”

季孟無辜的聳了聳肩,提著水桶來到井邊。

將冰冷的井水打回去,他將手帕浸濕放在裴玉茹的額頭,便從懷中拿出一本巴掌大的話本子。

他享受地躺在軟椅上,翹著二郎腿,一邊看書,一邊等小二將湯藥煎好端上來。

隻是等苦澀的湯藥熬好後,看著躺在**,病懨懨的男人,他不由犯了難。

“雖說你身上有女人的香味,可終究還是個男人,我給你喂藥,實在是別扭得很。”

為了不引人注意,裴玉茹刻意醜化自己,畫了一條又粗又黑的一字眉,還在臉上貼了一個帶毛的大痦子和胡子。

昨晚回來後,她實在是渾身酸痛,就犯懶沒有洗漱。

也幸虧此舉,才沒有被季孟發現她的女兒身。

再者,麵對這樣一張醜態百出的臉,饒是季孟有過猜忌,在長久注視後,也瞬間煙消雲散。

“唉,算了。”

片刻後,季孟無奈輕歎,將裴玉茹扶起來,有些別扭地用身子支撐。

“喂藥可是另外的價錢啊。”

他拿起勺子,一邊嘟囔,一邊輕手輕腳地給裴玉茹喂藥。

看著湯藥一點點被喝完,他緊皺的眉頭不由舒展開來,可嘴上卻還在嫌棄地嘀咕著:“我都沒有給我母親親手喂過藥呢!等你好了,必須要加錢。”

“嘖嘖,你說你這身子,軟軟綿綿的,冒了那麽多汗,竟然還是奶香奶香的。要不是這張臉,你還真像個女人。”

“咦?不對,下麵那兩人是喬裝的,說不準,你也是。”

說著說著,季孟對裴玉茹產生了濃鬱的好奇。

見人仍然高燒不醒,一個念頭也不由從他腦海中升起。

“這痦子怎麽越看越假吧?”

季孟是個行動派,嘴上說著,手上已經開始有了動作。

隻見他小心翼翼地捏住那一撮長毛,然後向上一提,裴玉茹臉上的痦子就沒有了。

他眼底閃過一抹了然,便也無所顧忌,直接用濕手帕去擦那道濃黑的一字眉,可擦了好幾遍,都不見抹掉的痕跡。

這讓他不由一愣,疑惑道:“難道是我猜錯了?”

忽然,季孟靈機一動,想到一種染料,塗抹到皮膚上,隻有用食用油才能擦掉。

他當即衝下樓,去後廚蹭了一手的豬油,就匆匆跑回來。

“我隻是好奇,絕對不會插手別人的因果。”

季孟伸出滿是油漬的手掌,一點點摸上裴玉茹的眉頭。

根本不用費力去擦蹭,那道濃黑的一字眉,便從眉心處斷開,露出原本白皙的肌膚。

接著他又緊張的撕下裴玉茹最後一道偽裝,嘴邊的胡子。

當所有偽裝卸下,那張白皙俏麗的小臉露出,季孟瞬間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她果然是個女人,而且還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

良久,季孟才從震驚中回神,不過他並沒有聲張,而是默默將胡子和痦子粘回去,用墨汁代替染料畫眉,將裴玉茹又變回那個粗狂長相的玉非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