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小巷內,空無一人,連腳步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裴玉茹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不敢弄出任何聲響。

可偏偏這個時候,後麵卻傳來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跑步聲。她當即慌了神,下意識躲進一旁的雜物堆裏。

“咦,明明看到他進了這裏呀,怎麽會沒人呢?”

顧澄富有活力的聲音響起,裴玉茹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還以為是自己跟蹤寧觀鬆,被人發現了。

就在她糾結要不要出去時,一道淩厲冰冷的聲音忽然響起,“你是什麽人?”

“一看你就不是蘇州人,竟然連我都不認識!我叫顧澄,在顧家排行老三。”

顧澄看著身穿黑衣的男人,麵露疑惑。

雖然對方氣勢駭人,但他父親也算是半個江湖人士,身邊朋友眾多,他自幼也耳濡目染,見過無數奇人異事,對行為古怪的俠士早已見怪不怪。

再者,顧澄是家中年紀最小的人,受盡全家寵愛,也養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

所以在看到這人時,非但沒有怯懦之色,反而高傲的自報家門。

他自信蘇州城內無人不知他的身份,哪怕是外鄉人,也會聽到一些風聲。

“嗬嗬,顧家人?”

隻見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右手慢慢放到身後。

“是呀,你剛剛有沒有看到一個穿著麻灰色衣衫,個子矮小,眼睛很大,唇紅齒白的少年?”

顧澄沒有意識到危險將至,淡定描述出裴玉茹之前與他們碰麵時的樣貌。

他剛剛隻是看到一個背影,並沒有看到裴玉茹現在改頭換麵的樣子,便以為他還是先前的模樣。

男人稍微有些遲疑,蹙眉問道:“你是過來找人的?”

“要不然誰願意到這沒人的巷子裏?”

許是顧澄的眼神太過清亮真摯,讓男人不由放下警惕,將手從後麵抽回來,搖頭道:“這裏沒有人來,就隻有我一個人。”

“難道是我眼花?”

顧澄皺眉,向後張望一會兒,見確實沒有人,便轉身離開了。

男人站在原地,看著他徹底走遠,才轉身往回走。

而在他轉身的那一刻,裴玉茹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那人的背後竟然別著一把長刀,難道他剛剛是想要殺了顧澄滅口嗎?

這個想法讓裴玉茹更加心驚不已,捂著嘴巴,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正在她思索要不要出去的時候,遠處忽然傳出一陣沉重有力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她立刻渾身緊繃,將身子往下縮,緊張地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四周的聲音。

“你們去外麵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是。”

冰冷的聲音,似乎是剛剛的男人。

裴玉茹小心翼翼地從縫隙中向往張望,見四周空無一人,仿若什麽都沒有發生,疑惑不解。

那些人為何要在外麵守著?

好奇心地驅使下,她輕手輕腳地從雜物堆中出來,向巷子深處摸去。

行至拐角處,寧觀鬆那討好獻媚的聲音響起。

“八王爺,求您再給小人一次機會吧。您知道的,小人出生在京城,鮮少出門做過什麽大事,今日實在是太過緊張,所以才會亂了章法。”

“原來你也知道自己是個無用的廢物啊!”

高傲輕蔑的聲音,帶著絲絲寒氣和上位者的威嚴,讓人不由心底發顫。

而讓裴玉茹心驚後怕的,是對方的身份。

八王爺,他為何會在這裏?

難道是為了劉家冤案?

又或者說,他就是幕後策劃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這消息實在太過震撼,讓她頭腦混亂,無法冷靜思考。

“八王爺,小人知道自己蠢笨,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再讓您失望的。”

咚,咚,咚。

一陣清脆的磕頭聲響起,伴隨著八王爺冰冷的嘲笑聲,讓人心底發寒。

裴玉茹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當看到寧觀鬆跪在地上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曾經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侯門世子,沒想到也有一天,會如此卑微的搖尾乞憐,當真是逢春輪流轉。

記得前世,錦繡為救裴玉茹,被寧觀鬆一棒子打在頭上慘死時,她也曾是這樣,跪在地上不停磕頭,祈求請郎中過來救人。

可回應她的,隻有寧觀鬆用力的一腳,和裴寶嫣在一旁惺惺作態地挖苦嘲諷。

與裴玉茹遭受過的那些苦楚相比,寧觀鬆現在所經曆的,又算什麽呢?

她不是聖母菩薩,沒有心情去同情可憐旁人,淡定地拿起一旁的竹筐套在身上,隱蔽在角落中靜靜看著。

“磕夠了嗎?磕夠了就滾,本王絕不會留一個廢物在身邊!”

也不知寧觀鬆磕了多少下,直到額頭滲出猩紅一片,八王爺才陰惻惻開口。

“八王爺,求您再給小人一次機會,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鍋,小人都願意!”

眼看八王爺要離開,寧觀鬆當即飛撲過去,死死抱住他的腳踝。

“嘖嘖,好歹也是寧家後人,何必這樣呢?”

八王爺半張臉隱入幽暗之中,眼底盡是戲謔之色。

提到寧家,寧觀鬆身子微微一僵,可很快又露出討好諂媚的笑臉,“八王爺,小人早已經被寧家逐出門外,隻要您願意,以後我就是您的人。”

“本王以前怎麽沒有看出來,你有做奴才的潛質呢?”

“八王爺身負黃運,日後必成大統,小人若不抓住這次機會,以後定會抱憾終生。求八王爺再給小人一次機會,哪怕是在您身邊當個端茶送水的小廝也好。”

這是寧觀鬆唯一一次翻身的機會,哪怕是卑微進塵埃,將所有尊嚴踩進泥地裏,他也心甘情願。

八王爺蹙眉,眼眸幽暗地審視著他,似在考量。

就在這時,小巷內忽然再起吵雜聲,有人正在疾步靠近。

裴玉茹當即捂住口鼻,將氣息放到最輕。

“八王爺,人已經抓到了。”

是和寧觀鬆一起的那個胖子,他帶著兩人,將一個沉重的麻袋丟到地上。

“唔!”

麻袋裏發出痛苦呻吟,竟是個活人!

“寧觀鬆,本王手下從不養廢物,現在就給你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