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呀,主要是他們喜歡吃我做的飯而已。”
大娘扯動嘴角,看似是在微笑,可眼底卻是一片慌亂。
裴玉茹默不作聲地將頭垂下,仿佛餓了很久,沒有形象的大口啃咬饅頭。
她能感受到,從走出屋子後,就有人一直在暗中監視她。
那個看似像村長模樣的中年人,估計就是這次守在這裏的頭目。
若沒有猜錯, 大娘燉的這鍋肉,也是給他送去的。
正所謂擒賊先擒王,老天將機會都擺在眼前了,她豈能白白浪費掉?
“大娘,你辛苦了,喝杯水吧。”
裴玉茹端著一杯溫水,走進廚房,大拇指不著痕跡地劃過杯壁。
“謝謝你,李姑娘。”
大娘沒有防備地接過水杯,依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憨厚的性格,根本不是個會說謊的人,所有情緒都在麵上表露,
“哪裏,應該是我謝謝你們才是,若沒有你,我今日恐怕就是不死,也會生不如死。”
裴玉茹裝作懵懂單純的模樣,心裏默默對大娘說著對不起。
這些是能讓人拉肚子的藥,她控製了量,隻是淺淺的放了一星點,不會拉到虛脫。
但看到不過一會兒功夫,大娘便捂著肚子,一臉痛苦的表情,裴玉茹內心頓時如放在火上炙烤一般煎熬。
對不起,對不起,大娘,實在是情非得已,等將這些壞人一網打盡後,我一定給你賠禮道歉。
“哎呦,我這肚子怎麽這麽疼啊!不行,我要去一趟茅房,李姑娘,你能幫我看一下火嗎?”
大娘捂著肚子,額頭泛起層層冷汗。
“好的,隻是大娘,我沒做過飯,也不會燒火。”
“沒事,你就隔一會兒,用勺子給肉翻了遍,別讓它們燒糊就行。”
“好的。大娘,你快去吧。”
“哎呦,我這肚子呀。”
大娘疾馳而去,隔著不遠的茅房內傳出一陣鞭炮齊鳴。
這聲音之大,讓村子裏巡邏的人也不由駐足多看了兩眼,一臉嫌棄。
裴玉茹站在門口,一臉關切,並沒有去碰鍋灶上的燉肉。
在暗處監視她的幾人,見她確實不像細作,再加上李柔香的故事真實存在,便打消了對她的猜忌。
“走吧,這丫頭應該沒有問題。”黑暗中傳出中年人低沉的聲音。
“還是留下一人看著吧,現在是關鍵時刻,不能有任何馬虎。”
“嗯。”
中年人麵色陰沉,隨手指向一名毛頭小子,沉聲道:“你留下來,有任何異常,立刻來與我匯報。”
“是。”
走了沒幾步,中年人猛然停下腳步,在原地沉思片刻後,冷聲道:“這姑娘來得突然,恐有蹊蹺,我們還需再去探一探她的底,萬一她是寧覦派來的,我們可就滿盤皆輸了。”
“頭兒,我們都聽你的。”
在幾人將目光移開的間隙,裴玉茹那邊也明銳的感知到,立刻狀若緊張地攪動勺子,順勢抖動手指,將指甲縫中的麻痹散統統灑進鍋裏。
半柱香後,大娘扶著肚子,扶牆走來,問道:“怎麽樣?肉沒有糊掉吧?”
“沒有,我剛剛翻了兩次,應該沒有問題。”
“那就好,謝……哎呦,我這肚子又疼起來了,李姑娘,麻煩你再幫我看一會兒火。”
“好。”
看著大娘快速跑進茅房,裴玉茹心中愧疚難耐。
藥量還是下多了。
在大娘來回跑了三次茅房後,才終於好了一些兒,隻是蹲得時間太久,膝蓋發軟,連走動都有些搖搖晃晃。
她坐在凳子上,喝下裴玉茹攪拌好的一碗糖水,不住地感謝。
溫暖的糖水下肚,大娘有了一些力氣,眼神遊離地掃過屋外,用僅能二人聽到的音量,小聲說道:“李姑娘,這裏不是個好地方,明日天一亮,你就趕緊離開,切不可停留!”
“大娘,這裏有什麽事嗎?”
裴玉茹小心試探,希望大娘能再多說一些。
可她卻是搖頭歎息,擺手道:“知道的太多,隻會害了你,聽大娘的話,明日趕緊離開。”
外麵忽然傳來腳步聲,裴玉茹神色驟然一沉,話鋒一轉,笑著說道:“大娘,這肉可真香啊!聞著比我家廚子做的還要好吃呢!”
“我這都是家常菜,你是富貴人家的小姐,沒有吃過我們這些粗糙的農家菜,所以才會覺得香。”
村長在門外聽到,眼珠一轉,笑道:“不如李姑娘和我們一起吃吧。”
“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本就是我們村子的客人。”
“謝謝村長。”
裴玉茹麵上露出喜悅之色,心裏卻在暗罵這隻老狐狸,想用自己試毒。
可惜,他這次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解毒丸的藥效還在,她倒是不虛,反而還能讓這些人安心吃下混有麻痹散的燒肉,何樂不為?
村長神色和善的看向大娘,說道:“去給李姑娘盛一碗肉來。”
“嗯。”
大娘眼底閃動懼色,連忙去廚房盛肉,村長則淡定如常,如一位慈善長者般在裴玉茹對麵坐下。
“李姑娘,你剛剛還沒有說完,你為何會一個人來這窮鄉僻壤啊?”
“我……”裴玉茹不好意思地垂下腦袋,聲音微弱如蚊,“我是為了不和家裏安排的人成親,和喜歡的男人私奔逃出來的。”
“哦,這樣啊,你還真是個傻姑娘。”
中年人桌下的拳頭,稍微鬆開,袖口處露出半截刀鞘。
他柔和的繼續問道:“那怎麽就你一個人跑出來了?跟你一起的那個男人呢?”
他銳利如刀的眼神,在裴玉茹身上打量,不放過她每一個動作與眼神。
此刻,看似祥和的氣氛,卻處處透著窒息與壓迫感。
裴玉茹深知,自己隻要有一絲破綻,必定會血濺當場。
她緊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桌下的手在大腿跟上用力擰了一圈,頓時淚眼婆娑。
她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又無助,就像是在林間受傷的小兔,我見猶憐。
“嗚嗚,他、他和那些搶匪是一夥的!”
裴玉茹啞著聲音喊出來,便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為了他,連父母都不要了,可他卻將我引到這裏,賣給了那些搶匪!村長,你說我怎麽這麽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