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茹,你這次可是將你二表哥害慘了,回去後,咱們再細算!”

顧天逸嚴肅地看著裴玉茹,轉身對帶來的手下說道:“將這裏的門窗都看緊了,若她再偷跑出去,我唯你們是問!”

“是!”

眼看要被關禁閉,裴玉茹當即可憐巴巴地抓住顧天逸,弱弱道:“舅舅,玉茹知道錯了。我發誓,絕對不會亂跑,你就不要將我關禁閉了,好嗎?”

“哼,你上次也是這麽保證的,結果還不是又故技重施?”

裴玉茹啞口無言,隻能悻悻問道:“舅舅,你說我害苦了二表哥,這是怎麽回事啊?”

“你們告訴她。”

顧天逸麵容冷峻,示意手下侍衛和她說,便頭也不回地和寧覦一起離開。

見人走遠,侍衛這才告訴裴玉茹,關於顧辭的事。

“裴小姐,你前腳剛走,顧二公子就發現了書信,騎馬一路跟你們過來。結果在前麵的城鎮上,顧二公子因為和幾個婦人起了口角,被她們找來官差抓進了牢房,還打了二十大板。”

“啊!”

裴玉茹頓時一驚,沒想到竟還有這事,心中充滿對二表哥的愧疚,連忙問道:“那二表哥現在怎麽樣?”

侍衛嘴角抽搐,表情古怪地小聲道,“顧二公子身體硬朗,那二十大板打得也不重,就是小懲大誡。其實這板子是不用打的,可顧二公子在衙門裏,竟然和那婦人吵了起來,不聽知縣問話,這才以擾亂公堂為由,罰了他。”

“顧大人順著宰執大人留下的記號,一路追蹤過來,正好遇到,這才救了顧二公子,將一切事情說清。隻不過吧,顧二公子心裏的傷,比身上的傷還要嚴重。”

裴玉茹眼皮跳動,心中愧疚更甚,訕訕問道:“怎麽個嚴重法?”

“這……不好說,不好說,裴小姐還是別問了。”

侍衛們一言難盡,連連擺手,可眼底卻是化不開的笑意。

“我二表哥到底怎麽了?”

“不可說,不可說。”

侍衛不再回答,將頭別開,獨留下裴玉茹一人胡思亂想。

顧辭這場無妄之災,算是因她而起,她如何能坐視不理?

回到屋內,裴玉茹托腮,在腦海中快速搜尋關於心病的治療方法和藥方。

既然是心病,那不如回去給二表哥做些補心丸?

不不不。

既然是因外傷引起的心病,說不定是氣滯血瘀,還是開些活血化瘀的藥方才好。

這邊,裴玉茹全身心地思考治療方法,而另一邊,寧覦與顧天逸跟著張德義已經坐船出了海。

此行,他們隻有三人,吹著潮濕黏膩的海風,彼此默不作聲,氣氛顯得有些沉重且壓抑。

張德義身上有傷,劃船的任務便落到了寧覦和顧天逸身上。

兩人順著他的指引,劃船靠近一處小島。

“宰執大人,您要的書信,我就藏在這座島上,請跟我來。”

這些日子的折磨,讓張德義的身形單薄消瘦,呼呼的海風吹動空**褲管,露出幹瘦如枯木的腳踝。

寧覦麵色微沉道:“你可還有家人?”

“原是有的,可我夫人身子不好,被他們關起來的第二日,就因沒有吃藥,丟了性命。”張德義眼底湧起濃鬱的哀傷,聲音有些哽咽,“我到現在也不知道那些人,將她的屍首丟到了什麽地方,回去隻能給她建一座衣冠塚了。”

三人沉默,腳步越發沉重。

根據樹上粗糙的劃痕,張德義找到自己藏東西的地方,抽出腰間的鏟子,便開始挖土。

他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身體羸弱,哪裏還有力氣。

寧覦當即伸手攔住他,沉聲道:“還是我來吧。”

“……那就辛苦宰執大人了。”

“是我對不住你,若非是因為我,你與夫人又怎會遭此劫難。”

八王爺布下這麽一張大網,其主要目的,就是絆倒寧覦這塊絆腳石。

可劉家案子牽扯眾多,許多人什麽也沒有做,卻被平白圈進這場風浪之中,甚至丟掉性命,這讓寧覦內心無比煎熬又自責。

有時候,他也會在夜深人靜時,問自己,他選擇的這條路,真的對嗎?

但直至現在,他也無法找出答案,反而越發迷茫。

鏟子一下一下地拋開泥土,不多時就碰到了堅硬的東西,發出一聲悶響。

寧覦加快速度,挖出下麵的鐵盒。

“這裏麵,就是當年劉家讓我送去邊疆的書信。上麵的內容,正是與蠻子商定如何利用民憤,讓朝局動**,然後大舉入梁的所有細節。”

張德義眼神渾濁,回憶往昔,心中滿是苦澀。

“我那時候,還是個馬前卒,根本不知道心裏的內容,傻乎乎地送去邊疆。若非無意間偷聽到接頭人要殺人滅口的話,我也不會帶著這封書信逃離,來到這裏隱居。”

“如此重要的證物,當年查案時,你為何沒有交出去?”

顧天逸拿著書信,神色凝重,被上麵內容,驚出一身冷汗。

這計劃實在駭人,若是實現,恐怕他們現在早已國破家亡了!

而且,如果當初陛下看到這封書信,如今不管是誰為劉家伸冤,都絕無翻案的可能!

“因為我夫人當時懷孕了,我們一家隻想要過平淡的生活,並不想卷入朝野風波中,所以便自私地將書信埋在這裏。”

張德義苦澀一笑,哀傷輕歎道:“沒想到我當時的一己私念,卻還是害了我的家人,當初那個孩子也沒能留下來。”

“這幾日,我在那暗無天日的山洞裏,無數次都在想,如果當初我將這封書信交出去,會不會就沒有今天這些事,我夫人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想到自己夫人離開時的痛苦,張德義泣不成聲,用力將拳頭錘到地麵上。

“都是我!都是我害了她啊!”

寧覦神情複雜,不知如何出聲安慰,眼角不由滑下一滴眼淚。

這場風波,到底誰對誰錯,又怎能說得清楚。

也許就像當初先生說的那樣,國家的安定,注定是要由人骨築起。

在權利的爭奪中,必將有冤魂在地獄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