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在剛才的治療中,李招娣看似對李舅公有幾分真心,但此刻,那一臉的緊張和恐懼,卻暴露了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李承天等人並沒有注意到這些,連忙上前,將李舅公扶起。

“爹,你沒事吧?”

老人微微搖頭,目光直勾勾看向裴玉茹,眼神有些渾濁,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

他張了張幹澀的唇角,可話到嘴邊,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後,老人隻能虛弱無力地對兒女擺擺手,嘶啞道:“回去吧。”

“好。”

李承天和李泰還算是有些孝心,沒有繼續向顧天青要銀子,而是扶著老父親,神色焦急地向山下走去。

離開前,李招娣停下腳步,眼神晦暗地盯著裴玉茹,仿若要將她生吞活剝一般,甚是駭人。

眾人眉頭緊皺,神情嚴肅地目送他們離開。

直到看不到人影後,顧華才一臉驚訝地轉身,仔細觀察自家表妹。

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看似什麽也不會的表妹,居然還會醫術!

那針法更是出神入化,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就把李舅公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這醫術,恐怕隻有神醫穀穀主的嫡傳弟子,才能與其並肩了!

“玉茹,你怎麽會醫術?”顧華好奇詢問,顧天青也將目光投去。

一瞬沉默,裴玉茹默默將銀針收起,故作深沉道:“因為我想要有一技之長,便和京城裏的一位名醫學了醫術。”

她說的輕鬆,讓顧華和顧天青心疼不已。

他們知道裴玉茹在裴家的日子不易,猜測所謂的一技之長,應該是她在為離開裴家後一個人生活而考慮。

想到這些,他們的目光更是溫柔,暗暗在心裏發誓,一定要照顧好裴玉茹。

而從裴玉茹內心出發,她學醫的主要原因,是不想再像前世一樣,因裴寶嫣加了東西的一杯茶,失去自己的孩子和名節。

在有人向屋子裏吹出迷煙時,她依舊渾然不知,被人當做麻袋裏的豬仔,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

最後,她永遠也無法忘記,自己是因為寧觀鬆灌下的一杯毒酒而死!

一想到死前痛不欲生,在地上掙紮的自己,裴玉茹便渾身顫抖,如墜冰窟,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覺,仍然曆曆在目,仿若昨天才剛剛發生。

這也是為什麽她熱衷於研究各種毒藥,就連外出,身上也會帶上各種毒藥。

那種毒入五髒,焚燒六腑的痛覺,實在是太刻骨銘心,她不想再受第二次了!

裴玉茹勉強擠出一抹微笑,轉移話題道:“你們以後若是有什麽頭疼腦熱的地方,都可以來找我。玉茹不才,雖不是什麽在世華佗,但比一些尋常大夫,還是強一些的。”

“哈哈,表妹就算不說,我也想請你給我號下脈。”顧華眼中充滿希冀,對她的醫術深信不疑。

顧天青故作威嚴的輕咳兩聲,幽幽道:“那就辛苦玉茹了。”

“好,回去後,我就給舅舅和表哥號脈診治。”

裴玉茹微笑頷首,沒了寧家人,四周的空氣都變得清新起來。

回去的路上,氣氛很是輕鬆,連顧天青也不由勾起嘴角,難得露出怡然鬆弛的樣子。

而此時,李家眾人正急急忙忙地將李舅公送回家裏。

一路上,李承天和李招娣都是滿臉的不安,各自心中都有屬於自家的小九九,反而最會算計的李泰卻是鎮定如常,一言不發地看著父親。

晃晃悠悠間,馬車停到李家宅院前,李招娣自然得去扶李舅公。

所有人都是一臉陰沉,垂首大向前,氣氛很是低沉。

李招娣眉頭緊蹙,眼中閃動晦暗不明之色,見沒人關注他們,便小心翼翼地說道:“爹,顧家應該不知道那件事吧?”

“你閉嘴!以後不許再提那件事!”

李舅公臉色鐵青,目光陰沉,抓著李招娣的手不由加重力度,狠狠擰了她的軟肉一圈,故意給她一點教訓。

他的腦海中,不停地回放著剛才裴玉茹治療他的那一幕,那個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上卻散發出一股令人無法抗拒的氣場,那是一種讓人望而生畏的力量。

“你們以後離那個女人遠一些,不許就透露家裏任何事!”李舅公沉聲說道。

“爹,這是為什麽?那女人就算治好了你,也不過就是個丫頭片子,還能翻天不成?”李承天嗤之以鼻。

李舅公看了李承天一眼,冷笑道:“哼,沒遠見的東西。一個十八九的小姑娘,不但讓侯府栽了一個跟頭,還廢了唯一的嫡子, 你們誰能做到?”

眾人沉默,心裏也明白裴玉茹並非表麵看上去的那般好對付。

“今日舟車朗頓,大家都累了,都先回去休息吧。”

李舅公渾身乏力,沒有力氣繼續說下去,便擺了擺手,讓大家散開。

邁上台階時,他猛然想到什麽,轉身對李招娣厲色道:“你先去做飯,用完晚膳,我與你們有事相商。”

“是,父親。”

“那是一個禍患,留著她,遲早有一天會東窗事發的。”李舅公背著手,喃喃自語。

兄妹幾人神色各異,有困惑,有無所謂,還有記恨。

但不管他們此時是什麽心境,都對裴玉茹充滿敵意,恨不得殺之後快。

......

傍晚時分,裴玉茹與顧天青顧華父子倆正在老宅內用膳,就見老仆忽然火急火燎地跑過來。

“大老爺!三老爺帶了好多兵回來!”

顧天青依舊淡定如常,輕嗯一聲,“嗯,那就去給他們準備客房,再讓後廚準備飯菜。”

老仆常年守著宅子,還不知道顧天逸已經入朝為官,見到這些多士兵,還以為是顧家要遭難。

他站在原地,糾結良久,弱弱道:“大老爺,老奴看那些士兵個個凶神惡煞的,恐怕是來者不善,要不然您和表小姐大少爺還是先去密道裏躲躲吧。”

三人一愣,停下手中的動作,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老仆在擔心什麽,豁然大笑出聲。

就在這時,顧天逸扶著受傷的顧天澤緩緩走到老仆身邊,疑惑地看向自家大哥。

“哥,你們在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