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錦繡火急火燎地從外麵跑回竹園,義憤填膺的說道:“夫人,世子要帶裴寶嫣出席宴會!”

“嗯。”

裴玉茹淡然頷首,嘴角噙笑的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麵前。

“你這丫頭,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何必慌張。”

“夫人, 奴婢怎能不著急啊!”

來時跑得匆忙,錦繡此時額頭早已布滿汗水,喉嚨幹啞難耐,先將茶水一飲而下,繼續開口。

“夫人,此次宴會,相執大人宴請京中各大名門富紳,去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可世子卻不帶您這個侯門正妃去,若是傳出去的話,明日您可就要成全京城的笑話了!”

“傻丫頭,你以為你家夫人去了,就能堵住悠悠眾口嗎?”

裴玉茹莞爾一笑,拿起桌上的書卷,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又或者說,從那名小廝將請柬拿來時,她就已經料想到這樣的結果。

裴寶嫣自幼恃寵而驕,喜歡露才揚己,每每得了什麽好處,總會第一時間就來與她顯擺。

好像隻有這樣,才能彰顯她強於嫡女的地位。

如今在侯府,亦是如此,實則不過是裴寶嫣內心的自卑在作祟罷了。

“夫人,您怎麽一點都不擔心?萬一此次宴會,讓裴寶嫣占盡風頭,豈不是坐實她要進侯府嗎?”

“錦繡,你覺得這世子妃的名頭,與我有何意義?”

能說會道的丫鬟一時語塞,對上裴玉茹風輕雲淡的眼眸,豁然開朗。

也是。

自家小姐在侯府舉步維艱,受人白眼。

世子見異思遷,不辨是非,還殘暴不仁,守著世子妃的虛名確實毫無意義。

錦繡眉頭舒展,咧嘴笑道:“夫人莫怪,是奴婢鑽牛角尖了。”

樹上翠鳥啼鳴,吸引裴玉茹的目光。

她將書卷放下,悵然向外望去,緩聲道:“錦繡,你且記住,這世間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的真心和旁人的薄唇寒齒。世道艱辛,若想一世順遂,就莫要妄圖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依附於任何人。”

想到母親淒涼的一生,與她悲慘的前世,裴玉茹眼底盡是苦澀寒涼。

“這偌大的侯府猶如千金鐵籠,世子妃的頭銜,就像是一對腳鐐手銬,還沒有野鳥來的自由灑脫。”

話音剛落,屋門忽然被人用力踹開,寧觀鬆麵容隱於陰影下,帶著洶湧怒氣一步跨入。

“嗬嗬,好一句腳鐐手銬!裴玉茹,早知今日,你又何必嫁入侯府,來礙本世子的眼!”

他憤然怒吼,一雙赤眸,猶如吃人的野獸,駭人可怖。

錦繡見狀,生怕寧觀鬆會獸性大發,會再次對自家主子動手,當即伸展雙手,擋在裴玉茹身前。

一時間,屋內氣氛降到冰點,落針能聞。

良久,屋外倏地響起女人哀怨婉轉的抽泣聲,這才打破僵局。

寧觀鬆惡狠狠盯著裴玉茹,恍若要將她生吞活剝一般。

他緊握拳頭,咬牙問道:“裴玉茹,你既不願當這世子妃,當初又為何要處心積慮的嫁入侯府?”

裴玉茹沒有回應,隻是淡然側頭,看向門口露出的一抹嫣紅。

不過須臾,門外的裴寶嫣便再次低聲抽泣。

“嗚嗚……”

寧觀鬆眼底閃過一抹掙紮,第一次沒有立刻去關心裴寶嫣,而是沉默的與裴玉茹對視。

看著女人那雙深不見底的寒眸,他心下悸動,忽生複雜情愫,既癡迷又厭惡。

身體讓他無法移開視線,可心神卻不斷告訴他,裴玉茹就是一株曼陀羅,好看卻致命,必須遠離。

門外,裴寶嫣用手帕遮麵,一邊抽泣,一邊偷瞄屋內。

見寧觀鬆無動於衷,還在與裴玉茹眉目傳情,她心中警鈴大作,將哭聲放大一些。

這一次,寧觀鬆終於鬆動。

他憤憤地瞪了一眼裴玉茹,冷聲警告道:“收起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就算本世子不要你這賤人,你這一生也隻能做侯府的鬼!”

話落,寧觀鬆轉身離開。

看著礙眼的木門,他怒火中燒,抬腳便踹了上去。

砰!

“啊!”

一道勁力襲來,將躲在門後的裴寶嫣瞬間撞倒,發出一聲慘叫。

“寶嫣!”

“嗚嗚,世子哥哥,你不要和姐姐吵架,都是寶嫣的不對。寶嫣身份低微,不配與世子哥哥一同出席宴會,你還是與姐姐同去吧。”

裴寶嫣捂著額頭,痛得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她本就楚楚可憐的小臉,眼下染上嬌弱的桃花色,更是讓人心弦亂顫,我見猶憐。

寧觀鬆心神回籠,立馬將對裴玉茹產生的那些情愫壓下,不屑地冷哼道:“她這種賤人,不配與本世子同行!”

感受到身後傳來一道清冷目光,他帶有幾分賭氣的嫌疑,故意將裴寶嫣打橫抱起,在眾目睽睽之下,徑直向前院走去。

“夫人。”

錦繡擔憂的看向裴玉茹,隻見她神色淡漠說道:“明日找個木匠,將這門修葺一下吧。”

“是。”

一出鬧劇落幕,還能看到裴寶嫣自食惡果,裴玉茹心情不錯。

臨時起意,她換上一身素白水墨蘭花長裙,決定今晚帶錦繡去酒樓吃頓好的。

誰知主仆二人剛走出竹園,就見春懷黑著臉走來。

“世子妃,老夫人讓你收拾一下,與她一同去赴宴。”

見她們沒有回應,春懷麵露不悅,不耐煩道:“你快一些,不要讓老夫人久等。”

“你……”

錦繡不滿她的態度,剛要出聲爭辯,卻被裴玉茹攔住。

她淡然搖頭,拉著錦繡回屋,挑出一根碧色玉簪和一對晴水耳墜戴上,簡單素雅地出去。

春懷瞥了一眼,輕哼道:“果然是上不得台麵的,穿成這樣,就等著老夫人訓斥吧!”

錦繡氣得直跺腳,卻被裴玉茹拉住,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衝動。

行至前廳,寧老夫人一身華服,脖子上掛著一串價值不菲的老坑碧玉,雍容華貴的仿若深宮老太妃一般。

瞧見裴玉茹衣著素雅,她麵露不滿,可礙於時辰已晚,便沒有讓她回去更換。

二人同乘一輛馬車,四下無人,寧老夫人才不滿開口道:“難怪觀鬆不願多看你一眼,整日打扮成這副窮酸模樣給誰看?今日若不是寧相執點名你水災有功,我斷不會帶你去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