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茹紅著眼眶,心中充滿對錦繡的愧疚,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好好對這個傻丫頭,給她準備最豐厚的嫁妝,還要給她尋一個良夫,讓她一輩子平安順遂。

想到前世那個倒在自己懷中,一身是血的瘦弱女孩,她的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簌簌滾落。

而就在裴玉茹沉靜在悲傷中時,寧儀已經換好一身天青色長衫,襯得他溫潤如玉,俊朗非凡。

他對店家招了招手,給了一錠銀子,包下店鋪,讓所有人都退出去,給裴玉茹一個安靜的獨處空間。

眾人悄然散去,將店家有事出門的牌子掛上,再不接受任何客人。

這些裴玉茹並沒有發現,注意力全在錦繡的畫稿上。

她一邊抹淚,一邊翻開下一幅畫,上麵是一男一女被推出門外,東西散落一地,在角落中有一個齜著大牙大笑的丫頭。

不用猜,就知道這是在說寧觀鬆和裴寶嫣被趕出侯府,錦繡在一旁看著大為痛快呢。

即使隻是薄薄的一張畫紙,裴玉茹也仿若感同身受,不由揚起嘴角。

雖然她對那兩人早已沒了任何感覺,若非在蘇州見到寧觀鬆,她連他們的名字都快要忘記了。

剛重生時,她心中是有恨的,也想過要報複這兩個人渣敗類,可經曆了這麽多後,她忽然覺得將時間和精力放在兩個無關緊要的人身上,實在不值得。

再者,裴玉茹現在什麽都不用做,他們兩人就會自己將自己作死。

寧觀鬆攀上八王爺那樣陰狠毒辣,做事不計後果的人,日後隻會被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至於裴寶嫣,一個隻會以色侍人,前世有裴家和寧觀鬆的支撐,才混得風生水起,如今什麽都沒有,甚至連給她銀錢的姨娘和弟弟都不知所蹤了,結局可想而知。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他們終將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裴玉茹心裏一陣唏噓,將畫稿翻到下一張。

上麵是一個跪在地上和狗搶飯的乞丐,旁邊依舊是一個大笑的丫頭。

起初,她有些不明所以,可細想之後,豁然明白這個乞丐是她那個落魄的父親。

離京前,裴盛源就已經沒了房產田地,淪為人人嫌棄的乞丐,隻是那時候,他還有些文人的風骨,堅決不去乞討要飯。

可如今看來,他在京城已經混不下去,無法解決溫飽了。

對這個從始至終都在利用他們母女的父親,裴玉茹沒有任何感情,看到他如今的下場,隻是平靜地暗道一句活該,便翻到下一頁畫稿上。

上麵的內容是緊閉的大門前,擠滿了各種提著箱子和禮品的人,錦繡並沒有畫上她的表情,這讓裴玉茹有些看不懂了。

她想了很久,都沒有明白其中意思,不由抬頭去尋找寧儀,這才發現店裏隻剩下自己一人。

“寧儀?”裴玉茹輕聲低喚。

“母親,怎麽了?是有看不懂的地方嗎?”寧儀的腦袋從門外探進來,似乎早就猜到她會詢問。

“嗯,錦繡這畫得是什麽意思啊?”

裴玉茹將畫稿攤開,一臉疑惑地看向寧儀。

隻一眼,少年便豁然大笑,“哈哈,母親還不知道吧?自從你走了以後,京城裏那些到了適婚年紀的人家見舅舅被陛下重用,便提著禮單和婚書前去求親,幾乎日日顧府門前都擠滿了人。起初舅舅還會委婉拒絕,後來人實在是太多,他便閉門謝客,直到被封為欽差大臣,他才終於有了理由離開,連夜帶人出京。”

寧儀稍作停頓,想了想,補充道:“我走的時候,府前每日還有五六家人不放棄,依舊帶著三書六聘來求情,還是從後門離開的呢。”

“嗬嗬,沒想到我這侯府棄婦,竟然還有一天會被人上門求親,”

裴玉茹有些哭笑不得,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繼續翻看最後一頁畫稿,寧儀也好奇的探頭看去。

當看到上麵的內容,兩人頓時臉色一沉。

隻見上麵畫著在幾個黑衣人,手拿長刀在院子裏走動,而屋子裏是躲在床下,害怕到瑟瑟發抖的錦繡。

“錦繡姐姐怎麽沒有告訴我這事?”寧儀眉頭緊皺,滿臉盡是憂色與懊惱。

“錦繡害怕你會留下來,所以才沒有告訴你的。”

裴玉茹與錦繡一起長大,對那丫頭的單純善良,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若是認可一個人,哪怕失去生命,也不願對方受到任何傷害,也正因如此,才更讓人擔心。

這一刻,她忽然想要回去了。

“錦繡姐姐怎麽這麽傻?就算讓我知道,我也可以帶她一起走啊!”寧儀與錦繡相處久了,也早已從心裏將她當做自己的親人。

“都怪我當時離開,沒有和她說清楚。估計那丫頭以為是我不願帶上她,才沒想過離京。”裴玉茹輕歎一聲,更加懊惱。

當時她是為了寧覦的案子才離開,現在已經撥開雲霧見月明,她也可以回京了。

她猛然站起身,目光堅定道:“出來這麽久,我也該是時候回京了。”

“母親去哪裏,寧儀就去哪裏。”

“好,不過走之前,還有件大事要做。”

裴玉茹嘴角含笑地看向寧儀,這個少年不管是樣貌,還是才智都很出眾,未來前途不可限量,是侯府那些老東西眼拙,錯將璞玉丟棄,讓她撿到了寶。

自家舅舅的想法,縱使沒有和她商量,她也早已知曉。

況且之前在京城,顧天逸就將寧儀認作自己的義子,隻是這個少年還沒有習慣開口而已。

“母親是說劉家的案子嗎?”寧儀一臉疑惑。

“笨蛋,還喊我沒母親呢!你不會是忘了我舅舅要將你收為義子的事吧。”裴玉茹笑著彈了一下他的腦殼,“你都來了蘇州,總該要將名字落入族譜上,以後要正式改口叫我姐姐了。”

寧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羞澀道:“我一時忘了。”

他哪裏會忘記這麽重要的事,隻是覺得顧天逸認他做義子,是不想裴玉茹有個這麽大的兒子,以後不好嫁人,但心裏還是將她視若給自己第二次生命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