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辭看向小翠的眼神,隨之狠厲起來,怒吼道:“交出藥方,我可將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活命。否則不等劉雅芝派來的殺手到,我就會親手送你下地獄。”

“奴、奴婢不知道藥方是什麽,這些都是劉雅芝一個人去做的。她隻管將藥粉拿回來,指使奴婢去下藥,其他的事,奴婢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小翠瑟瑟發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你這毒婦!”

顧天澤氣惱,抬腳將她踹倒在地。

怒火攻心下,讓他失了理智,抽出護衛腰間的佩劍,便向小翠的麵門砍下。

眾人見狀,慌忙大喊製止,“刀下留人!她現在還不能死!”

“顧大哥,別衝動,你若是現在就殺了她,可就是死無對證,以後就沒法治那個劉雅芝的罪了!”

護衛離得最近,也是反應最快的,兩人當即將他攔腰抱住,用力向後推。

“舅舅,先冷靜一下,她知道的東西,肯定不止這些,我們要再仔細審訊才行。”

裴玉茹思路清醒,看向眾人還帶有幾分醉意,便先招呼下人扶他們回去,又安撫顧辭和顧澄道:“兩位哥哥先莫要驚慌,你們的脈象雖有心力衰竭的跡象,但這裏有我師父在,肯定不會有事的。”

“嗯。”

兩人心事重重,還無法從自己中毒的事情中回過神來。

“大舅舅,二舅舅這陣情緒太過激動,玉茹恐怕他會做出什麽衝動之事來,還請您今晚辛苦一下。”

裴玉茹轉身看向一臉凝重的顧天青,禮貌地將顧天澤拉到他麵前。

“嗯,舅舅會看住他的。”

這一晚太多變故,讓向來冷靜沉穩的顧天青也有些手足無措,拉著顧天澤向自己院子走的時候,還險些被石子絆倒。

不到片刻功夫,眾人散去,隻留下裴玉茹和兩名高大的護衛,還有如爛泥一般癱在地上的小翠。

“二位應該是我舅舅的知己好友,還望不要泄露今晚之事。”

裴玉茹向兩人禮貌欠身,處變不驚的態度,讓他們大為讚賞,鄭重其事道:“我們與天澤是過命的交情,此次也是受他之托,專門保護顧家人,自然不會將此事泄露出去,你盡可放心。”

“既然如此,那玉茹也就不客套了,今晚恐怕還要麻煩二位幫玉茹守門,不要讓任何人靠近,我要連夜審訊她。”

“好,我們定不會讓一個蚊子進去!”

兩人麵相忠厚老實,又是顧天澤的兄弟,裴玉茹便也放下心來,讓他們拖著小翠,一同前往老宅深處的冷院中。

路上,裴玉茹裹著手帕,隨手折下一根滿是倒刺的樹枝,回頭看了一眼小翠後,繼續在前麵帶路。

顧澄和顧辭帶她在老宅裏逛過很多次,這裏每一處機關暗室,也都悉數告知,毫無保留。

也因此,裴玉茹知道這座老宅深處,有專門用於逃跑避難的暗道和密室。

暗道可直通東邊龍泉山深處,是顧家祖上就修繕,以防未來顧家某天惹上大禍,族人可以方便逃難。

至於暗室,則是藏有顧家賬本,和秘密談話的地方。

不過這些年,顧家生意越做越大,裏麵的東西早已被顧天青搬到了蘇州城內的府宅中,或是將已經無用的一部分燒毀。

所以當打開機關,露出暗室時,一股酸臭嗆人的味道,瞬間撲麵而來。

裴玉茹麵無表情地等了一會兒,待味道稍微散開一些,便轉眸看向小翠,冷聲道:“你是自己下去,還是我踹你下去?”

她聲音帶有一絲女兒家的嬌軟,卻是那樣冰冷徹骨,讓人遍體生寒。

小翠渾身酸痛,在剛剛的拽扯拖行間,她身上的傷口早就崩開,左胸口的鮮血湧出,將衣衫染紅。

她動了動沒有血色的唇角,卻喉嚨幹啞到無法發出一個字,隻能眼中盡是苦澀,艱難抬腳向黑暗中走去。

也許,這就是老天對她的懲罰。

潮濕陰暗的暗室內,即使有一盞油燈,也無法將四周照亮。

裴玉茹將唯一一把破舊的椅子踢到小翠麵前,自己則抱著手臂,依靠在牆邊,隱入黑暗之中,冷冷道:“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會饒你一命,送你去一個劉雅芝找不到的地方生活。”

雖然在知道那些毒藥是小翠親手下的後,裴玉茹就已經起了殺心。

但她明白,這個看似可憐無助的丫鬟,實則和劉雅芝一樣心機深沉,若是不給一些希望,恐怕會抱著魚死網破的心態,寧願將那些秘密爛在肚子裏,也絕不會透露一個字。

這時候,她必須要沉著冷靜,先以排除潛在危險為首任。

暗室內靜默寒冷,隻有小翠因傷口劇痛,而傳出的粗重呼吸聲。

裴玉茹很有耐心地靠牆等待,就像是蟄伏在黑暗中伺機而動的獵豹,等待獵分心而出的破綻。

良久,小翠終於調整好呼吸,聲音嘶啞地自嘲道:“劉雅芝做過的那些事,奴婢都有從中協助過,若表小姐全都知道,恐怕是不會讓奴婢活著的。”

傷口一陣撕痛,讓她不由劇烈咳嗽,直到嘴角流下一道猩紅。

她能感受到身體裏的力量在一點點剝離,視線也在逐漸模糊。

或許,她連今晚都活不過去了。

小翠嘴角勾起一抹慘淡苦笑,喘著粗氣,艱難道:“表小姐,今日這些,都是奴婢的報應。奴婢說劉雅芝狠毒,現在細細想來,奴婢又何嚐不是?劉雅芝每次作惡,都有奴婢從旁幫忙。”

“奴婢口口聲聲說要為弟弟報仇,可當年那些血肉,奴婢卻也在旁乞要,吃得不比她多。若是下了地府,估計弟弟也是怨恨我的。”

淚水順著眼角流下,她聲音更加嘶啞顫抖。

裴玉茹淡定看著一切,沒有絲毫同情,目光清冷淡薄。

小翠口口聲聲說要為弟弟報仇,可若她真想報仇,這麽多年肯定有無數機會,但她並沒有做,反而寧願挨打也跟在一旁伺候,不過是看在那遠比普通丫鬟還要高的月例而已。

她早就打聽過,小翠每月月錢比顧府上的一等女侍還要高出四五倍不止,而且劉雅芝每次打過罵過後,還會給她一些銀子首飾做補償,對她已經算是足夠寬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