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

空闊的牢房內,忽然一聲脆響回**在四周。

接連幾聲不太平的聲音,讓牢頭早已警覺,手握長刀,不一會兒便氣勢洶洶地走來。

“你幹什麽呢!別忘了,你是來探監的,不是來拆監獄的!就算你是長公主的人,也沒有本事這麽做!我看你就是......”

牢頭氣惱的咒罵聲由遠至近,當他終於從黑暗中走出,看到眼前的場景,頓時如鯁在喉,嘴角抽搐。

寧覦蹙眉,不悅地轉頭看了一眼,繼續將注意力放到牢門上的鐵鎖上,輕飄飄地問道:“你有事?”

“爺兒,您怎麽自個出來了?是裏麵躺得不舒服嗎?要不要小人去給您再拿兩床被褥過來?”

牢頭一改之前的囂張跋扈,立刻換上討好的嘴臉,看得裴玉茹頓時愣在原地,大腦無法運轉。

同時,她這才發現,看似滿是稻草的床榻下麵,竟然是柔軟的棉被和褥子,厚度不比家裏宅院的少。

看來是她多慮了。

這位可以一手遮天的宰執大人,就算是一身囚服,也依舊有呼風喚雨的能力。

裴玉茹懸著的心,算是可以放下一半,知道寧覦有能力自救,可自家舅舅要怎麽辦?

顧家隻是商賈,多年來一直可以遠離朝廷,即使有做皇商的機會,他們也果斷選擇放棄,幾十年來就守著江南做生意。

她看過顧家產業的賬本,發現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將生意遷至更繁華的都城,他們卻寧願選擇去荒涼且危險的邊疆,仿佛京城是什麽洪水猛獸一般。

當時發現這些時,她也曾含蓄地詢問過顧天青緣由,得到的答案是顧家祖訓有明確記載,子孫後代所有生意都不可以京城為主。

至於能不能定居京城,或是入京為官這些,祖訓上倒是沒有記載,也因此,顧天逸選擇入仕這條路,家中並沒有人反對。

可他們終是想得太過簡單,沒有根基,又背井離鄉的普通人,如何能在京城官場中躲過爾虞我詐?

“玉茹,你在想什麽呢?”

正想得專注,裴玉茹麵前忽然出現一雙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這才將一切拉回到現實中。

“哦、沒,沒什麽。”

“別擔心,我不會讓你和顧家有事的。”

看出裴玉茹有心事,寧覦扯出一抹放心的笑容,將手放在她肩頭,想要給與她一些力量。

但他這一身囚服實在是沒有什麽說服力, 反而更讓人心情沉重,多看一眼都覺心累。

“我沒事,隻是有些累了而已。”

裴玉茹勾了勾嘴角,將注意力轉移到牢房內的顧天逸身上。

她快步走進去,先是輕輕拍了拍,見人還是沒有反應,頓時心下一沉,連忙用力將人擺正。

“不好!舅舅發燒了,快去準備一盆熱水來!”

身為醫者,她一眼就看出顧天逸是生了病,當即厲聲開口。

雖然這裏是守衛森嚴的牢房,可從寧覦剛剛的舉動來看,裴玉茹知道這裏明顯早已都是他的人。

區區一盆熱水,對他來說,還是輕而易舉的。

果然,不到片刻功夫,就見獄卒端著熱水匆匆跑來。

“玉茹,顧大哥這是怎麽了?”

隨著裴玉茹臉色逐漸陰沉下來,寧覦心髒不由提到嗓子眼上,心生一股不好的預感。

顧天逸看似是個文弱書生,可隻有共同經曆過八王爺刺殺的他們才知道,這些不過都是假象,他實則是個武功不俗,頗會演戲隱藏的大佬,實力深不可測。

尤其是寧覦,這幾日都與他閑話家常,談天說地,更是不敢相信前幾個小時,還活蹦亂跳的人,怎麽會忽然就重病不醒?

“你的手。”

裴玉茹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麵容嚴肅地看向寧覦,將手搭在他的脈搏上。

牢房外,十四皇子帶著幾名侍衛快步走來,最後麵還有一個背著藥箱的醫者。

幾人默不作聲,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裴玉茹,看似沉默平靜的氣氛,實則卻無不透露著一股讓人無法喘息的窒息感。

良久,裴玉茹將玉手從寧覦手腕上放下,臉色更加陰晴不定。

她一言不發地起身,冷眸向四周轉動,似在尋找些什麽。

十四皇子有些不明所以,又嗅出此刻氣氛詭秘,心情更是躁動不安起來,一時忍不住,沉聲問道:“裴姑娘在找什麽?我們可以幫忙一起找。”

“老鼠。”裴玉茹隨手撿起半截草杆,在枯草裏胡亂翻找。

“你們還愣著做什麽?還不快幫裴姑娘找老鼠!”

大家都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爾虞我詐的人,瞬間想到了些什麽,神情不由更加嚴肅冷然,快速加入尋找老鼠的行類中。

很快,在大家共同尋找下,枯草下發出一陣輕微的“吱吱”聲。

“天啊,怎麽這麽多老鼠!”

侍衛們慌作一團,立刻加入到捕鼠的行類中。

“你們小心些兒,這些老鼠身上可能有鼠疫!”裴玉茹見他們動作魯莽,連忙出聲提醒。

眾人一愣,倏然警覺起來。

十四皇子也連忙招呼人去寧覦的牢房內搜找,“你們快去旁邊找找,將所有老鼠都抓出來!”

“是,十四皇子!”

“裴姑娘,那顧大人這是?”

“舅舅手指上有老鼠咬破的地方,應該是已經被傳染得了鼠疫。不過還好,目前隻是初期,治療起來很簡單,並不會有危險。”

裴玉茹麵色凝重,眼神冰冷地看向籠子裏幾隻大黑耗子,倏然聲音驟冷道:“不過大理寺現在是由十四皇子看管,朝廷重犯的牢房內找到鼠疫來源,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話音悠悠落下,氣氛驟沉,所有人臉色難看地互相對視,深知裴玉茹的言外之意,

大家明白若是這個時候,不管是寧覦,還是顧天逸有事,所有罪名都會落到十四皇子身上。

輕則陛下定他一個看管不利的罪名,在府上關禁閉,幾個月不得上朝,參與國事。

重則是被人趁機陷害誣告,剝去功勳,收回軍隊虎符,甚至還會丟掉這條小命。

但不管是哪一種,受益人都隻有兩個。

當朝最有可能成為儲君的八王爺,和已經坐於高堂之上的當今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