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寒風卷起沙塵,在地麵形成一個旋渦,卷起層層殘葉枯枝,向遠處吹去。
司空盛沉默地看著寧覦,仿若不認識他一般。
明明是在空曠的城鎮外,背有青山,麵有綠水,頭頂還有歡悅的鳥鳴聲。
可在這一刻,他們兩人卻像是深處在另一個荒蕪的空間中,四周一片死靜,落針可聞,連彼此的心跳聲都無法聽到。
他們就這樣麵對麵站著,誰也無法看穿對方的內心,中間就像是無形中束起一道沉重的大門,將彼此隔絕開。
良久,司空盛聲音幹啞且低沉地問道:“寧覦,你當真要為了一個半路出現的女人,舍棄與本宮一同長大的情義嗎?”
“殿下,你相信人有前世今生嗎?”
麵對如此嚴肅的問題,寧覦卻說了一個似是而非,有些玩笑的話,這讓司空盛表情微變,心中頓生不滿。
“寧覦,你是將本宮當三歲小孩了嗎?”
“殿下,莫要生氣,請聽我將話說完。”
寧覦風輕雲淡,墨眸沉靜深邃,在陽光下,他身上散發出一種內斂深沉的氣質。
與以往的威嚴肅穆不同,這一刻的他,依舊氣勢攝人,但沒有了那種讓人喘不上氣的壓迫感。
現在他身上的氣勢,更像是一種飽經滄桑後,平和的上位者氣息,讓人不由臣服,卻也親切隨和。
司空盛算是他一手教出來的弟弟,可以說是這世間最了解他的人,但在此刻,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從未真正認識寧覦。
“寧覦,你怎麽了?你好像和平常有些不太一樣。”他眉頭緊皺,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寧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視野開闊的地方,平靜地望向遠處農田。
司空盛有些不明所以,緩步走到他身旁,順著他的視線向遠處望去。
耳邊傳來一聲輕歎,寧覦這才緩緩開口,“這段日子以來,我一直都在做一個夢,就像是在讀話本子一樣,前後的內容竟然還能串聯起來。起初,我覺得可能是因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所以才會做這種無稽之談的幻夢。”
“可後來,劉家的案子被 翻出來,每一個細節都和夢裏的情節對上,我便開始懷疑這可能不是簡單的夢境。”
說到這裏,寧覦話音驟停,眼神晦暗不明地看向司空盛,正色道:“在夢裏我同樣也被冤枉下獄,但因為太突然,根本沒有機會出逃。直至最後一名在暗樁中作接引人的老爺子,躲過了八王爺的追殺,拿著徐奶娘死前寫下的證詞進京,我才得以沉冤昭雪。”
“剛開始我並沒有太在意夢裏的事,可隨著很多事情都對應上後,我便開始著手布局,以防被誣陷下獄的事情再次重現。我還記得殿下之前問我,為什麽動作會這麽快就逃出京城了,這就是答案。”
寧覦平靜如水,低沉好聽的聲音,給人一種慵懶隨意的鬆弛感。
明明是件讓人深思極恐,匪夷所思的事,可從他的口中說出,卻又好像十分自然正常。
司空盛頭腦有些發懵,不願相信世間竟會又如此荒誕的事,尷尬笑道:“這也許隻是巧合。”
“嗯,當時逃出京城的時候,我也覺得是巧合,並沒有真正相信自己會有預知的能力。所以我又試了夢中的一件事。”
寧覦眼底閃動異樣的光芒,麵色凝重嚴肅,讓司空盛不由緊張地全身發寒。
“是什麽?”
“殿下以為八王爺在江南布局多年,那些藏匿的營地為什麽能被我全都連根拔起?”
沒有情緒波動的一句話,輕飄飄地響起,卻猶如一記重錘,用力砸到心髒上。
震驚,不可思議,還有一閃而過的戰栗,讓曾經站在血海屍山中的司空盛都心生後怕,久久無法消化掉這些消息。
一個僅僅靠著夢境就能將八王爺多年的心血摧毀,還能預知到未來所發生的事,這是多麽恐怖的存在!
過了很長時間,在司空盛渾身已經沒有一絲溫度的時候,他終於理清思緒,接受了寧覦可以預知未來的能力。
但他卻更加迷糊,疑惑地沉聲問道:“如果說你做夢就能預知到未來發生的事,那這和裴玉茹有什麽關係?”
司空盛沒有忘記他們最初的話題是關於裴玉茹,為了這個女人,寧覦甚至想要從自己身邊離開。
如果他真有預知未來的能力,那是不是代表這個女人未來會對他們有幫助,所以他才會如此執著呢?
這個念頭剛從司空盛的腦海中閃過,就被寧覦無情的擊碎了。
“我隻想這輩子和裴玉茹在一起結婚生子,所以哪怕我們是兄弟,我也不會讓你傷害她分毫。”
堅定認真的神情,簡單幹脆的理由,一切都十分正常,但在司空盛眼底卻是他有所隱瞞。
他們是多年的兄弟,早已默契到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想法心思。
所以在這一刻,他能感受到寧覦在克製,那雙冰冷淡漠的寒眸中在隱藏些什麽。
他們沉默上對視,良久後,司空盛沉聲問道:“你相信裴玉茹?”
“相信。”寧覦想也沒想,果斷回答。
“這也是你夢到的嗎?”
“不是。”
司空盛眼底疑惑更甚,本就一頭霧水,現在是更加迷糊了,“那你為何如此執著裴玉茹?這天下美人多得是,你不該將心都放在一個女人身上。你難道忘了,外祖父曾說過,對任何人事物太執著,最後隻會成為你的弱點。”
“寧覦,你不是池中物,我們注定是要一起站在高位上的人,何必為了一個女人,放棄自己未來的錦繡前程呢?”
“殿下,我剛剛問你相不相信前世今生,你還記得嗎?”寧覦不急不惱,淡然一笑。
“嗯,記得。”
“那是你相信嗎?”
司空盛五味雜陳,有些不悅道:“外祖父曾說過,這世界上根本沒有鬼神,都是那些想要掌控人心的無恥之徒刻畫出來,專門蒙騙蠢笨群眾,讓他們為自己所用而已。”
他從小灌輸的是帝王之術,對玄黃之說從來都不相信,甚至是抱有嗤之以鼻的態度,隻覺都是騙人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