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家,你們也莫要再難為老大了,他要是能拿出來銀子,也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
寧老夫人輕歎一聲,抬手指了指裝著房產地契的錦盒,沉聲道:“我今日拿出這些東西來,就是讓你們心裏都清楚侯府的賬目,分家後都不要有埋怨。”
“老二媳婦,這些日子你用嫁妝填補,是寧家對不住你。不如這樣,原本這些房產地契理應是要分成兩份,現在就隻給老大一個宅院,三間鋪子,剩下的就全給你們,如何?”
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楊瑩瑩和寧平安隻能點頭同意。
“嗯,既然這樣,寧觀鬆,你就去那裏麵挑一個宅院,三間鋪子,天亮後就收拾一下,分府別住吧。”
寧老夫人還是偏心寧觀鬆的。
侯府看似房產鋪麵很多,但大多數不是位置不好,就是勉強沒有虧本,真正賺錢的沒有幾個。
可想將選擇權交給寧觀鬆,無異於就是白給他三個黃金地段的盈利鋪子。
再加上老夫人私下還給他留了一些田產地契,林氏那邊的嫁妝自然也會給這個兒子。
有安穩的住所,每月還能收租白拿銀子,隻要寧觀鬆不再胡鬧,以後定然能安穩度日,生活不會太差。
這也算是老夫人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半個時辰後,寧觀鬆從錦盒中拿出四張田產地契,沉默地在林氏身旁坐下。
楊瑩瑩麵色不善地看著他,輕笑道:“我以為大哥是個不知柴米貴的,現在看來大哥哪裏是不知道,隻是懶得管家而已。”
毫無疑問,那四張地契是錦盒裏最好的,剩下的都是一些垃圾,還有很多都是虧損狀態。
他們這邊看似拿得多,實則卻都是燙手山芋。
唯一能看起來賺的,也就是永安侯這個爵位了。
可仔細算下來,這爵位就和他們出銀子買來的,也沒什麽差別。
“楊瑩瑩,差不多就得了!這爵位也被你們搶走了,你們還想怎樣?”
已經扯下端莊貴婦的麵具,林氏就像是打開了任督二脈,每一個表情言行,都透著尖酸狠厲,和市井潑婦沒什麽差別。
一直以來,不管是端莊文雅,還是現在這幅蠻狠刁鑽的模樣,她始終都隻為了兒子。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寧觀鬆看到她這樣,心裏隻有嫌棄與鄙夷,連兩人之間的距離,都不著痕跡地拉開了。
“婆母,你這話說得好無禮,那爵位是我們搶的嗎?分明是大哥自己行為不端,被皇帝厭棄,我家夫君才被推上來。要是能選擇的話,我們才不願意接手呢!再說了,襲爵的詔書還沒有頒布,大哥又娶了通敵賣國的罪臣之女,皇帝會不會因此削爵,我們都不得而知呢。”
一句驚醒夢中人,楊瑩瑩的話讓寧老夫人頓時臉色一白,雙手不由有些顫抖,喃喃自語道:“對啊!萬一陛下因為顧婉兒,削去侯府的爵位也不是不可能!”
她忽然想到什麽,連忙艱難地扶著桌角起身,對外麵喊道:“來人!快去給老身準備紙筆!”
外麵候著的刁媽媽聽到喊聲,連忙招呼下人去準備紙筆,自己則快步走進廳內。
“老夫人,您這是怎麽了?”
“扶我去書房。”
“是。”
寧老夫人渾身使不上勁,近乎將身體壓在刁媽媽身上,才勉強挪動幾步。
行至門口,老人似是想到什麽,停下腳步,沉聲道:“寧平安,你過來扶我。”
“是,祖母。”
“林氏,你去幫寧觀鬆收拾行李吧,天亮後就送他和顧婉兒離開。”
“母親......”林氏眼中泛淚,不舍離開侯府,更不願接受苦心熬了這麽多年,卻給他人做了嫁衣。
寧老夫人背對大廳,聲音中帶著濃濃的倦意,“顧婉兒的喪事要辦好,切不可馬虎了。”
一言九鼎,皇帝既然許諾不會對外宣布顧婉兒的身份,就絕不會反悔。
那顧婉兒明麵上就還是寧觀鬆平妻的身份,喪事就必須要大操大辦,不然肯定又會被外麵詬病,再次給永安侯府抹黑。
“嗚嗚,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身後響起林氏崩潰的哭聲,寧老夫人沒有回頭,繼續向前走著。
看著天邊漸漸亮起的紅日,她聲音低啞地對寧平安說道:“孩子,也許我這個祖母當得並不稱職,但你父親對你母親和你的愛是真的,以後侯府就交給你了。”
“是,祖母。”
刁媽媽和一眾下人退出書房,獨留下祖孫二人在裏麵,直到晌午時分,寧平安才拿著一份老夫人的親筆信出來。
他麵色凝重,回頭看了看書房內,側臥在軟榻上休息的老人,心裏有種說不出的苦澀也無奈。
對這個將自己困在莊子裏,苛待母親的老人,他實在是提不起一絲感情。
可今日與她聊了很多,說不動容是假的。
寧平安苦笑搖頭,暗道自己還是無法心狠起來。
“夫君,你餓不餓?妾身給讓人給你準備了午膳。”
楊瑩瑩知道寧平安的身世後,對他的照顧更像是姐弟一般親密。
“夫人,陪我去一趟皇宮吧。”
夫妻二人將目光投向老夫人那份親筆信上,默契地沒有去談信件裏的內容,而是各自去梳妝換衣,準備進宮麵聖。
與此同時,在京城東邊的一處宅院前,侯府的家丁將白燈籠掛起。
若有好奇者詢問,他們皆會大大方方地回答:“這裏是永安侯府大少爺的宅院,我家夫人前幾天得了隱疾,突然離世,今日少爺才從悲痛中走出來辦喪事。”
問的人多了,漸漸京城內便都在傳揚永安侯府分家,和寧觀鬆妻子病逝的消息。
朝中官員都知道顧婉兒真實的死因是什麽,但有皇帝警告,所有人都是緘口不提,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
不過關於永安侯府分家的事,卻讓他們始料未及,又情理之中。
“唉,這寧觀鬆真是眼瞎,放著裴玉茹這麽好的媳婦不要,非要狐狸精和短命鬼,這些好了,將自己的前程都敗光了。”
官員們私下議論,唏噓不已。
就在這時,有人提出了一個猜想,無形中給裴玉茹和寧覦帶去了很多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