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對不可能!我親自號過脈,他分明就是中風的症狀,一定是你不會醫治,所以在這裏危言聳聽!”

顧院判激動低吼,可他這話卻顯得沒有任何說服力。

所有人欲言又止的在他和裴玉茹身上來回打轉,最後又看向已經蘇醒的季成達,此時不管到底是不是中風,誰的醫術更高一籌,已經是顯而易見。

不過人家好歹是太醫院的二把手,大家也不好說什麽,隻能尷尬扯動嘴角,期待他們的大少爺趕緊出聲,將兩人的注意力轉移。

“少爺。”小廝小心翼翼拽了拽季孟的衣袖,他這才猛然回神,將視線從季成達的身上移開。

“咳咳,玉大夫果然是妙手回春,季某人替家父在這裏感謝你了。”

季孟神色如常,禮貌客氣地對裴玉茹拱手行了一禮,一副翩翩公子謙遜有禮的模樣。

可裴玉茹在江南早就見過他厚顏無恥的潑皮模樣,如何會被眼前的假象所欺騙?

她淡漠地瞥了一眼,眼底盡是無奈,但該配合的地方,還是配合他的表演,該給的醫藥費一文也不能少。

“季少爺客氣了,我已經將藥方寫好了,勞煩派個人跟我回玉安堂抓藥吧。”

裴玉茹禮貌頷首,沒有將顧院判對自己的無禮放在心上,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便提起藥箱準備離開。

她可沒有忘記寧覦還在外麵呢。

“好,辛苦玉大夫了。”季孟看出她心裏的小九九,招手將隨從喚來,在他耳邊小聲囑咐幾句,就一臉關切地走到床邊。

“哦,對了,這幾日季大人的飲食要注意清淡一些,不要有油水,少放鹽,我明日再來給他施針。”

“好,季某會謹記玉大夫的醫囑。”

季孟嘴角含笑,溫潤有禮,身體自然地向前兩步,將季成達那張布滿驚恐的麵容擋住。

他知道裴玉茹心中有事,不會停留太長時間,正好他也不想讓這裏有太多人,尤其還是這麽一個醫術高超,有很大可能會破壞他布局的“變數”。

雖然在場還有一人也可能會成為他的阻礙,不過連是不是中風都看不出來的朽木腦袋,在與不在,也是無足輕重,隻要裴玉茹不在就行。

“怎麽可能不是中風?一定是那女人在故弄玄虛,我行醫幾十載,怎麽可能會不如一個黃毛丫頭?”

顧院判從醫幾十載,從來沒有誤診過,怎麽都不相信季成達沒有患中風,一直站在原地喃喃自語,不住搖頭否定掉裴玉茹的診斷結果。

直到裴玉茹邁出處這間院子,背影徹底消失後,他才猛然回神,將目光轉到季成達的身上。

“對,一定是那小丫頭在騙人,怎麽可能不是中風?我不可能診錯的!”

顧院判深陷在自己的世界中,喃喃自語地將手伸向季成達,絲毫沒有注意到季孟眼底的憂色。

還好,他的注意力隻在脈搏上,甚至連病人焦急的臉色都沒有去看,聽到“咿咿呀呀”的聲音,也都充耳未聞。

“顧大人,家父剛剛蘇醒,還是先讓他靜養休息吧。若是您覺得有什麽不妥,不如明日再來,正好玉大夫施針的時候,您也好在旁邊提點一二。”

眼看季成達的眼睛越來越有精神,季孟連忙笑著握住顧院判的手腕,然後不著痕跡地用身體擋住病床。

“......既然賢侄都這麽說了,那老夫明日再來看季大人吧。”

顧院判努了努嘴,見主人家都下逐客令了,他也不好繼續堅持留下來,隻好悻悻離開。

走出季府,他依舊滿腹心事,滿腦子都是季成達的病情。

以他的學識和經驗,不可能最基礎簡單的中風都看不出來,可季成達又確實是在“玉非衣”的治療下,很快便蘇醒過來。

難不成真是他才疏學淺,診斷錯誤了?

顧院判是個執拗的性子,如果不得到答案,今日一整天都會心煩意亂,夜不能寐。

他撩開車簾,看著不斷向後倒退的街道,似是做出什麽重大的決定,猛然厲色道:“改道!去玉安堂!”

“是,顧院判。”

車夫沒有他想,勒緊韁繩,立刻改道向街道另一邊駛去。

......

與此同時,裴玉茹和寧覦大步走進醉仙樓內,成為今天的第一個客人。

店小二微微一愣,好奇問道:“客官打尖?”

“嗯,給我們開個位置好的包間,將你們這裏的拿手菜都端上來。”

在給季府等候的時候,裴玉茹因為專心致誌,一直在思考分析季家家主的病症,所以並沒有發現自己的五髒廟早已饑腸轆轆。

現在一切塵埃落定,她整個人就像是好多天沒有吃飯一般,每走一步,都能聽到令人尷尬的“咕嚕”聲,若非有寧覦在一旁攙扶,恐怕她連馬車都沒辦法走下來。

咕嚕——

一聲沉悶悠長的抗議聲響起,空**的大廳內瞬間散發出陣陣回聲,將店小二都驚到嘴巴大張,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

他在醉仙樓裏幹了這麽久,形形色色的人都見過,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餓成這樣的姑娘,一時間竟呆愣在原地,不知該說些什麽。

“小二,做好一道菜,就先趕緊送上來啊,不然我可能堅持不了多久。”

裴玉茹艱難地走向店小二,緊緊抓住對方的衣袖,滿眼希冀。

若非她這一身得體的衣著打扮,店小二都以為她是路上行乞要飯的人呢。

“好,我這就讓廚子燒火做飯,小姐先上樓。”

店小二嘴角抽搐,將頭轉向看起來比較正常的寧覦,說道:“公子,現在店裏沒有人,你們上二樓隨便挑選包間。等會兒飯菜做好,小的就給你們送上去。”

“好,有勞了。”

寧覦淡然頷首,並沒有去二樓,而是扶著裴玉茹直接走上三樓視野最好的包間。

他推開窗戶,京城裏錯綜蕪雜的街道盡收眼底。

裴玉茹餓得四肢無力,趴在桌上,眼神卻晶亮幽深,低聲道:“季家要變天了。”

“嗯,從季孟回來開始,我就預想到季家會變天,隻是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麽快就對季成達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