樁主收斂情緒,眼眸逐漸被一片寒霜覆蓋,仿若回到那個手握生死大權的冷血閻王。
“你猜他們要殺的人是誰?”
“能讓樁主專程來找我一趟,恐怕他們是要我的人頭吧?”寧覦淡然一笑,絲毫沒有慌張之色,輕鬆鎮定的模樣,就像是在說今天吃了什麽一般。
“你倒是個淡定的,苦的可是我們。”
樁主無奈搖頭,拿起筷子,夾起麵前的紅燒獅子頭。
他風塵仆仆來京,早已經餓了,即使想要喝酒,可對上寧覦那張清冷的冰山臉,也沒了多少興致。
“去做交易的人是誰?”
“慎刑司的李成保。”
寧覦微微一愣,很快便從容地拿起筷子,和樁主一邊吃飯,一邊隨意閑聊。
遠遠看去,他們就像是一對老友在愜意吃飯,可對話的內容若有其他人聽到,定然會全身發顫,害怕得瑟瑟發抖。
“看在我欣賞你的份兒上,隻要你出一半的賞金,我可以讓人把他殺了。”樁主嘴角噙笑,活脫脫一副貪財老狐狸的模樣。
可惜,若論算計,寧覦可比他還要厲害。
再者,一半的賞金,就是五萬兩黃金。
這簡直是開玩笑,別看他光鮮亮麗,實則庫房裏也是緊巴巴的。
要知道,他田產鋪子雖然不少,可需要支出的地方也很多。
比如暗衛們的開銷和防具替換,地煞門一些額外支出,還有十四皇子手下養的那批親兵,也是需要大把銀子養活。
再加上,去年為了治水,他私自還掏了不少銀子賑濟災民,如今銀庫也已經快要見底。
現在別說是黃金,就是五萬兩白銀,他都拿不出來。
寧覦微微搖頭,表示拒絕,那種從骨子裏散發出冷傲高貴的氣質,就算錢袋裏沒有一文錢,也給人一種富可敵國,單純不想出錢的既視感。
“嘖嘖,要想賺你的銀子,還真難啊。”樁主咋舌搖頭,沒有生氣,反而語氣依舊輕鬆,“放心吧,暗樁也不是什麽生意都做的,像這種明知道會送死的買賣,我們肯定不會做。這單生意,我已經讓人回絕掉了,不過他們會不會找其他人去做,我可就不能保證了。”
“謝謝。”
“你可別和我說謝,要謝的話,你應該謝裴玉茹。要不是看在你是她未來的夫君,我才不會專程來和你說這些廢話。”
樁主依舊傲嬌,但眼神明顯柔和友善不少。
見寧覦還是一臉風輕雲淡的模樣,他便適時地停止了這個話題。
暗樁雖然知道很多秘密,但終究隻是一個在江湖上混口飯吃的組織,並不想參與朝廷裏的爭鬥,所以這些事,還是不要深究為好。
“寧覦,本尊賣給你這麽大一個麵子,你是否也可以幫本尊一個忙?”樁主將筷子放下,收斂笑容。
“樁主不會是想要讓我幫你勸說玉茹,接手暗樁在外麵的生意網吧?”寧覦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便輕鬆猜對樁主的另一個目的。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舒服,都不用浪費太多口舌,就能輕鬆解決。隻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幫這個忙了。”
樁主露出自認最誠摯的笑容,殊不知他這假笑的模樣,就像是要誘拐孩子的人販子,實在是難以讓人信任。
好在寧覦了解他的脾氣秉性,深知他有多麽愛財,就會對裴玉茹有多麽重視。
以最近江南暗樁的收益來看,估計樁主現在恨不得將裴玉茹當招財玉女一樣供起來。
“我不會左右玉茹的決定,你可以去顧府親自問她。願意與否,全都傲由她自己決定。”
“真的?”
樁主有些不太相信,他可沒有忘記自己之前為何會被寧覦按在地上摩擦。
如此霸道護短的人,怎麽可能會同意讓裴玉茹給暗樁做事呢?
雖然暗樁屹立幾百年而不衰,江湖和朝廷都會禮讓三分,但這並不代表成為暗樁的一份子就會享有什麽特權,反而會成為眾矢之的。
尤其裴玉茹負責掌管錢財和生意,這無異於是捏著暗樁的命門,若讓外界知道,肯定會將目光都投向她這個弱女子的身上。
如此危險的事,寧覦這個小心眼怎麽可能會答應?
樁主越想越覺得狐疑,一直蹙眉觀察寧覦,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可惜,他始終清冷的如一塊寒冰,若是將眼睛閉上,甚至都不會察覺出他的氣息存在。
好武功,好城府!
“你可能誤會了什麽。”見氣氛有些微妙,寧覦便低沉開口,打破此刻的寧靜,順便也說出樁心中的疑惑。
“我並非不管,而是管不了。玉茹有自己的想法,她決定好的事,就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她願不願意幫暗樁做事,就算我明說不讓她去,隻要她想,我也沒有辦法。”
寧覦難道露出無奈之色,可一想到裴玉茹那張倔強俏皮的容顏,心中又不免帶上幾分甜蜜。
“嘖嘖,真沒想到這世間竟然還有人能降住你!”
四周那甜膩的氣味,讓樁主這個孤家寡人不由升起一絲羨慕。
可惜,他馳騁江湖幾十載,身邊也曾停留過一些人,卻都隻是匆匆過客,從未遇到一個讓他想要挽留的女人。
樁主淺笑舉杯,雖心中有些遺憾,卻並不後悔。
“來吧,提前祝你和裴玉茹百年好合了!”
“謝謝。”
聽到別人的祝福,寧覦很是高興,眼中堆滿喜色。
他們這邊推杯換盞,閑聊談笑,氣氛逐漸變得和諧輕鬆,而另一邊卻是餓狼撲食,熱鬧非凡。
此刻,醉仙樓頂層的包間內。
顧澄護著半個肘子,怒目圓睜,瞪著顧辭,發出靈魂拷問:“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哥啊?”
眾人坐在飯桌前,一邊扒飯,一邊看著兩兄弟打鬧。
“以前是,現在可以不是。”顧辭認真思索,給出答案。
“爹,你看他,一點也不在乎我們兄弟之間的和睦親情!”顧澄見硬的不行,便來軟的,瞬間化作委屈的包子臉。
“你別看我,為了半個肘子,你們倆兄弟能扯到親情上,也不嫌丟人,我都為你們倆臉紅。”
顧天澤一臉無奈,起身將顧澄身後的碟子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