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樁主,您這個玩笑可是一點都不好笑啊。”

片刻後,裴玉茹收斂情緒,恢複如常,繼續低頭斟茶。

她將他茶杯推到樁主麵前,對上對方饒有趣味的笑容,心裏不由咯噔一下。

“怎麽?本尊的樣子很像開玩笑嗎?”

樁主嘴角微揚,用自認最真誠的表情看向裴玉茹。

可他那雙狹長的丹鳳眼眯起來,絲毫不見真誠,反而給人一種老狐狸的算計感。

裴玉茹尷尬地扯動嘴角,思索片刻,弱弱道:“樁主,我隻是想和你一起合作做生意,可沒有想過要入夥啊,您還是別嚇唬我了。”

“你不屑我暗樁副樁主的位置?”

很明顯,樁主並不知道她在擔憂些什麽。

“不、不是的。”

裴玉茹欲哭無淚,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副樁主是個燙手山芋,她還不想死得太快。

“那是因為什麽?要是你不喜歡副樁主這個名字,以後我讓兄弟們叫你二當家也行。”樁主摸著下巴,似是想要什麽,目光更加堅定明亮,“要不然你當樁主吧,這個名字好聽。”

“別!千萬別!”裴玉茹嚇得當場跳起來,連忙擺手拒絕。

當暗樁的樁主?

她這是嫌命太長嗎嗎?

“那你想要什麽,才願意接手暗樁?”

樁主的語氣軟下來,將氣勢收斂,歎氣道:“這裏沒有外人,本尊也不怕你笑話,其實這麽多年來,本尊一直都想要將暗樁轉型,讓手下那些兄弟們既可以豐衣足食,還不用在外刀口舔血。可本尊沒有經商頭腦,遇到的人不是想要吞並暗樁,就是才德不配。”

“隻有你,是本尊這麽多年來,遇到第一個成功改變暗樁生意,並且不會虧待手下的人。”

他長舒一口氣,露出倦色。

這一刻,裴玉茹竟從這張清俊美豔的麵容上,看到了老態龍鍾這四個字。

樁主走到躺椅前坐下,將雙手交疊在小腹上,慵懶地向後靠去,望著頭頂的皎月,疲憊道:“裴玉茹,本尊修煉的是童子功,也就麵上看著年輕,實則已經八十九了。本尊也有閉眼的時候,所以在那之前,本尊必須要將暗樁托付給有能力且值得信任的人。”

“裴玉茹,你可願意接手暗樁?”

竹製的躺椅發出咯吱一聲,在偌大的書房內響起,顯得格外刺耳突兀。

裴玉茹久久無法回神,眼底閃過無數情緒,腦袋也是混亂一片。

她能聽出樁主語氣中的疲憊與急切,可讓她一個在深閨中多年,連一點拳腳都不會的普通女子,去接手江湖上地位卓然的暗樁,這怎麽聽都覺得是個不靠譜的想法。

良久後,她苦笑搖頭,無奈道:“謝樁主厚愛,可玉茹隻是個普通女子,恐怕難以接下如此重任。”

“本尊閱人無數,從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絕對不是個簡單女子。如果你是擔心人身安全,那大可不必,暗樁裏都是武功高強者,就算是皇帝老兒派兵圍剿,也隻能是有去無回。”

“你若接下這個位置,以後身邊也多是暗中保護的人,不僅是你,就連你的家人,也絕對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樁主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裴玉茹的反應,見她始終都是淡漠如水的模樣,不由皺起眉頭。

看來是這些條件並不誘人啊!

思索片刻,樁主眼底閃過一抹狡黠,繼續蠱惑道:“裴玉茹,其實不管你是副樁主,還是樁主,都有指揮暗樁行動的權利。到時候,生死權都在你的掌控中,你想要誰死,誰就要死,想要誰活,誰就能活。”

這個條件,對於那些爭權奪利的男人來說,完全就是夢寐以求的。

可對隻想要家人平安的裴玉茹來說,卻形容雞肋,完全沒有用處。

她擺了擺手,苦笑道:“樁主,我就是個普通人,你說的這些,對我來說,真的沒有一點用處啊。如果你不嫌棄,我願意和暗樁合作賺錢,但當副樁主一事,您還是另尋他人吧。”

外麵多少人搶破頭都想要進入暗樁,唯有這女人避之如蛇蠍,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她到底想要什麽。

樁主扁了扁唇角,無數想法在腦海中閃過,又一一被他否決掉。

能讓裴玉茹心動又無法拒絕的條件是什麽呢?

忽然,一道靈光閃過,他眼底笑意加深,故作神秘地說道:“那如果你加入暗樁,可保寧覦和十四皇子的性命呢?”

話音未落,裴玉茹冷靜自持的麵容便有了一絲龜裂。

“樁主,這是何意?”

見終於有了能讓她提起興趣的條件,樁主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故弄玄虛地閉上眼睛,躺在躺椅上假寐起來。

書房內寂靜一片,誰也沒有出聲打破此刻的寧靜。

裴玉茹是生意人,知道對方這是在熬自己的心性,並沒有惱怒,反而淡定地起身,拿起桌案上沒有看完的書籍,心無旁騖地讀了起來。

一個時辰後。

樁主有些堅持不下去了,眯著眼睛向裴玉茹的方向看去,心中不斷懊惱後悔。

早知道就不裝模作樣了。

這下可好,人家不給台階下,他也隻能被架在上麵烤。

樁主想要先開口打破僵局,可轉念一想,這個時候,他要是先說話,那無異於就是向裴玉茹舉白旗投降!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他堂堂暗樁樁主,曾經排名第一的金牌殺手,若是向一個黃毛丫頭低頭服軟,傳出去,他還如何在道上混啊?

為了麵子,為了尊嚴,樁主隻能緊咬下唇,決定和裴玉茹在這裏死磕到底。

反正不管怎麽樣,他決不能認輸服軟!

就這樣,兩人一個閉目養神,一個耐心看書,又堅持了兩個時辰。

隨著外麵響起打更的聲音,裴玉茹終於將書卷放下,渾身酸痛地伸了一個懶腰。

“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樁主要是覺得冷,可以和我的丫鬟說一聲,讓她給您送被褥過來。”

裴玉茹猶豫地環顧一周,麵露難色道:“不過這裏是書房,沒有床榻,可能要委屈樁主了。”

說完,她禮貌地拱手作揖,不等樁主發話,便一個健步走出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