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茹,走吧。”

神醫穀穀主嘴角微揚,渾濁的眼中已是一片清亮,多年積壓在心中的巨石,終於在這一刻化解。

他們師兄弟原本感情就十分要好,若非當年黃三毒不滿師傅將穀主之位傳給他,一時想不通,氣憤逃離神醫穀,他們也不會鬧了這麽多年。

本就沒有什麽深仇大怨,隻要對方能想通,那些所謂的心結便也就化開了。

“玉茹,謝謝你。”

馬車上,神醫穀穀主突然輕飄飄地說了這麽一句,讓裴玉茹有些摸不著頭腦。

“玉茹什麽也沒有做,師父何出此言?”

“你做了很多,隻是你自己沒有發現而已。”穀主慈祥一笑,沒有繼續深究這話裏的意思,而是撩起車簾,看向外麵的風景。

街道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一片欣欣向榮之色,讓人的心情也隨之一起興奮愉悅起來。

半個時辰後,馬車在玉安堂前停下。

裴玉茹嫌麵具太悶熱,今日隻戴了一層麵紗,反正女神醫玉非衣時常都是這樣的裝扮,也不會讓人看出有什麽不妥。

至於錦繡,她不在京城的時候,這丫頭便每日都來玉安堂幫忙,就算不做掩飾,被人認出她是裴玉茹身邊的丫鬟,也不會有什麽。

似乎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恢複自由身,在玉安堂幹活貼補家用,這倒是一樁好事,沒有人問起,他們便也不用解釋些什麽。

再者,錦繡也喜歡學醫,如今已經將所有藥材全都認下了。

“錦繡,這幾日,你就跟在我身邊學習醫術,若是有什麽不懂的地方,盡管問我。要是我不在的話,你問我師父也是一樣的。”

“是,小姐。”

一提到學醫,錦繡便兩眼冒光,活脫脫像是見到魚的小貓。

“玉茹,你這醫館不錯呀。”神醫穀穀主背著手,在醫館裏轉悠一圈,十分喜歡這裏恬靜整潔的布置。

“師父,我在這裏叫玉非衣,是一名外地來的遊醫。”裴玉茹用僅能兩人聽到的音量,小聲交代她現在的身份。

小老頭這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 連忙捂著嘴巴,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小聲問道:“那我剛剛的話,沒有聽聽到吧?”

“沒有,我那個小藥徒是自己人,他是知道我身份的。至於我找的那個掌櫃,他為人很聰明,就算聽到了,也絕不會外傳的。”

裴玉茹將醫館裏的另外兩個成員介紹給自家師父,把自己那些小秘密,也全都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絲毫沒有藏著掖著。

這是穀主第一次和裴玉茹單獨坐在一起,詳細談及她的過往,這每一個故事都讓他震驚不已,同時也更加心疼這個小徒弟。

“玉茹,你放心,以後有神醫穀給你做後盾,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要是再遇到那個寧觀鬆,你就直接給他下毒,什麽都不用怕,天塌下來,師父給你頂著!”

神醫穀可是令江湖和朝廷都望而生畏的存在。

區區一個侯府棄子,就算死了,也沒人敢找神醫穀的麻煩,更何況還是他妙手神醫的徒弟!

穀主傲嬌地揚起下巴,一副給你做主的模樣,甚是可愛,逗得裴玉茹不由笑出聲來。

就在這時,錦繡匆匆從前廳走來,一臉為難地走到裴玉茹身邊,小聲道:“小姐,寧觀鬆來了。”

“他是來看病的?”

裴玉茹微微一愣,有些哭笑不得。

這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

“嗯,他點名要讓玉非衣看診,說是身上患有不能言說的怪病。”錦繡抿了抿唇角,又補充了一句,“而且他是穿著孝衣來的。”

此話一出,裴玉茹已然震驚不已。

顧婉兒死於金鑾殿上,還沒有入土為安,這是他們都知道的。

而且顧婉兒也僅是個平妻,寧觀鬆連靈堂都沒有辦,又怎麽會穿孝衣?

如此,隻能說明是侯府那邊的長輩去世。

永安侯府的那些族老,都不在京城,每次往返傳信都需要一兩天的時間,寧觀鬆不可能這麽快就得到消息。

唯一能解釋通的,便是侯府裏的長輩去世。

寧老夫人,或是林氏?

“寧老夫人昨夜病逝了。”

似是在回應個裴玉茹的猜測,頭頂忽然傳來寧覦那清冷如冰的聲音。

隻見他一身玄衣,輕飄飄從屋簷上飛下,徑直走到裴玉茹麵前,沉聲道:“寧觀鬆的病太髒,你也不要去看,以免沾染上了。”

“你知道他得了什麽病?”

“他前段日子,經常流連煙花之地,聽聞他常光顧的那個女子最近染了惡疾,渾身長滿膿瘡,隱蔽的地方還有潰爛。有好幾位大夫給那女人看過了,說是一種罕見的花柳病,目前沒有醫治的辦法。”

“而且這次的病傳染性極強,已經有人隻是碰了一下那女人的手,就感染了。官府未免她傳染給別人,已經將她抓起來,關在其他地方隔離。估計寧觀鬆就是接到這個消息,才匆匆跑來找你醫治的。”

寧覦也是今早才接到消息,生怕裴玉茹會給寧觀鬆醫治,便匆匆趕來勸告。

“嗯,我明白了。”

裴玉茹蹙眉頷首,怎麽都沒有想到寧觀鬆竟會如此不堪,身邊從不缺女人,卻依舊喜歡在外麵胡來。

也罷,這都是他自己選擇的路,沒有人會為他買單。

“錦繡,去給他說,我不會給他看病,請他回去吧。然後將他碰過的地方,全部用藥水擦拭一遍。”

“是,小姐。”

錦繡眼底閃動灼灼火光,大有一種幸災樂禍的意味,腳步輕盈地去前廳相告。

後院裏,裴玉茹見沒有外人,直接對寧覦問道:“寧老夫人身體還算硬朗,怎麽就突然病逝了?”

“自然也是因為寧觀鬆。他這段日子借了很多印子錢去賭,連侯府給顧婉兒下葬的銀子,也被他用光了,屍體現在還在他家後院,已經開始發臭腐爛了,鬧得鄰居們苦不堪言。昨晚那些收賬的人,和寧觀鬆左右兩邊的鄰居去侯府找人,老夫人一時被氣暈,就一直沒有醒過來,直至深夜才咽了氣。”

談及他從小就一直痛恨的老夫人,寧覦也是唏噓不已。

這也算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