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到現在才來!”

寬大的袖子撩起,原本白皙幹淨的肌膚上,已經布滿密密麻麻的細小膿瘡,有好幾個已經破裂,粘稠的**順著手臂流下。

若非裴玉茹活過兩世,見過比這還恐怖的畫麵,恐怕早已嘔吐不止,或是嚇到跌坐地上。

季孟麵露窘迫,慌忙將袖子拉上,不願讓裴玉茹看到自己如此醜陋不堪的一麵。

他緊咬下唇,似是不願多說。

“季孟,你既然說相信我,就沒什麽好遮掩的。你放心,我一定會竭盡全力醫治,也絕不會嫌棄你。”

看出他內心的糾結,裴玉茹立即嚴肅地給出承諾。

雖然季孟現在的這些表征,都和花柳病後期一模一樣,但她並不相信這是在那些煙花地沾染的髒病。

一則是她相信季孟的為人,二則是她今晚看過所有被送去隔離的病人,全都是青壯年,這也更加肯定這是要一起有預謀的投毒。

“玉姐姐,不是季大哥不治療,而是他發病那天,被季伯父關在祠堂裏罰跪。等出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了。他在得知我們也有人感染後,便立刻去莊子上將我們接進城裏來找你了。”小虎著急地解釋,生怕裴玉茹誤會。

而另一個少年,也是心急不已,慌忙擺手道:“玉姐姐,你可千萬不要誤會季大哥,他從來沒有去過那些髒地方,一定是因為其他原因得病的!”

“嗯,我知道。”

裴玉茹扯動嘴角,給他們一個放心的笑容。

此刻還沒有天亮,她也不好去吵醒師父和師叔,便先吩咐下人去準備早膳。

“你們先來我的院子裏,等天亮後,我們一起去莊子上看其他人的情況。”

“太好了,謝謝你,玉姐姐。”

兩個少年激動地連連鞠躬感謝,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在來之前,他們一直忐忑不安,生怕裴玉茹看到他們後,會嫌棄地不願診治,或是直接將他們趕出去。

現在好了,他們終於有救了!

回到院子裏,裴玉茹麵容嚴肅地看向季孟,厲色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難道沒有什麽話要說嗎?”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得這種病,不過我可以肯定,我絕對沒有碰過任何女人,也沒有去過花柳巷子裏。”

季孟將頭垂下,即使他相信自己沒有得花柳病,可看到一身的膿瘡,又頓時沒了底氣。

“我已經說了,我相信你,就絕不會有假。我想問的是,你在發病前,有沒有吃過什麽東西,或是見過什麽人。”

如果季孟是第一個發病的人,那這場疫病是投毒的可能性,就更多了幾分。

肯定了這個想法後,裴玉茹的心也不由緊張起來。

“在發病前,我被父親罰跪祠堂,每天都隻有一碗白水和一個饅頭,應該和吃的沒有什麽關係。如果是見過什麽人的話,我要仔細想想了。”

季孟麵露難色,仔細回憶發病前的每一個細節。

而這邊,錦繡也已經端著飯菜進來。

“先吃飯吧,不著急。”裴玉茹不想讓他們太過緊張,麵上保持輕鬆隨和的模樣,實則內心已是疑雲重重。

一個時辰後。

天光大亮,季孟還是毫無頭緒,裴玉茹沒有繼續守株待兔,而是讓錦繡去準備出城的馬車,自己則親自去請師父和師叔過來。

她將季孟他們的情況簡單介紹完,兩個本就對疫病充滿好奇的老人,當即來了興趣,顧不上吃早膳,便匆匆趕去裴玉茹的院子裏。

“奇怪,真是奇怪。”

黃三毒捋著胡子,將手從小虎的手腕上放下,滿臉困惑。

而神醫穀穀主這邊也一樣,時而眉頭緊鎖,時而搖頭疑惑。

“師父,師叔,你們覺得這是中毒,還是疫病?”

“所有的表征都和得病一樣,但發病如此之快,且有目標性的,又和中毒很像,實在是很難明啊。”

說著,穀主將頭轉向黃三毒,沒有以往的爭強較真,探討地問道:“師兄,你最善用毒,可有什麽發現?”

“像毒,但我行走江湖這麽多年,從未見過有誰能研製出如此狠辣刁鑽的毒藥來。就算你徒弟這樣的天賦,估計也製作不出來。”

三個醫術卓然的人,在這一刻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見實在是毫無頭緒,裴玉茹便提議大家一起去季孟的莊子上看看,說不定那裏還有其他少年也開始發病了。

麵對如此有挑戰的事,黃三毒和穀主自然卻之不恭,甚至在路上,兩人在都鬥嘴中還打起了賭。

“小老頭,咱們誰先治好,誰就將穀主的位置讓出來,如何?”

“來呀,雖然你善於用毒,但我也不差!”穀主傲嬌地揚起下巴,眼神向裴玉茹飄去。

他不善毒術,可他徒弟會啊!

反正師徒一體,徒弟贏了,做師父的也等同於是贏了。

畢竟是一起長大的師兄弟,隻一個眼神,黃三毒便看出穀主的想法,當即更改賭約道:“各憑本事,你休想靠徒弟蒙混過關,老不要臉的!”

“你這就是嫉妒,有本事你也可以讓你徒弟幫忙啊!”

“哼,有本事就靠自己!”

“有本事,你也靠徒弟啊!”

穀主像個小孩子一樣做著鬼臉,將黃三毒氣得麵紅耳赤。

眼看兩人又要開始從鬥嘴,升級到動手的時候,馬車忽然停下,將所有人嚇了一跳。

“怎麽了?”裴玉茹撩起車簾詢問。

“小姐,有人攔車。”

裴玉茹疑惑地走下馬車,看到擋在正中央的主仆,瞬間無語。

“你今日不用上朝嗎?”

“不想上,就不上了。”

寧覦一身玄色長衫,語氣傲嬌,頗有幾分紈絝模樣。

跟在後麵的寧海默默捂臉,心中暗想:“主子,你就裝吧!分明是你聽說裴小姐和季孟一起出城,害怕夫人跟人跑了,這才告假下朝的。我都不好意思揭穿你!”

“玉茹,你這是要去哪裏?”寧覦嘴角揚起,聲音溫柔似水。

這與他以往的形象大相徑庭,讓裴玉茹不由打了一個寒顫,下意識摸向他的脈搏。

“你是不是也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