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戴上麵巾,將所有得病和沒有得病的人分開,禦醫和百姓也分別安排在兩個營帳內。”

寧覦深吸了一口氣,將宋家主去世的消息消化掉,收斂情緒,當即便指揮手下,將所有鬧事的人區分開,並且將得病和沒有得病的人分別隔離。

“是,大人。”

他帶來的都是精兵,還有幾名在軍隊中醫術精湛的軍醫,大家快速將人分開,重新進行隔離。

看著眾人忙碌的背影,寧覦從士兵隊長知道了事情全部的經過,眉頭緊皺一團。

“寧海,你去一趟宋家。”

“是,主子。”

寧海恭敬頷首,拉著韁繩,轉身就向城內的方向衝去。

......

一個時辰後,隔離營在夜幕中恢複往常的靜謐。

寧覦戴著麵巾,站在營地正中央,渾身散發出肅殺之氣。

“大人,所有人已經安排好,有兩名禦醫也感染上了這種病,其他禦醫則是請求大人在陛下麵前求情,放他們辭官離開。”一名士兵快步過來,抱拳匯報。

“他們這幾天有沒有什麽新發現?”寧覦聲音冰冷,深知陛下是不會讓這些禦醫離開這裏的,便直接忽略掉這個要求。

“回大人,這些禦醫根本就是一群沒有本事的酒囊飯袋,對疫病不僅沒有任何發現,這幾日也都是全靠宋院首在一個人苦撐。據說宋大人就是因為太過操勞,兩天兩夜沒有合眼。再加上宋大人出事前,這些禦醫就鬧著要離開,一時心急,才會心病舊疾一起發作,突然暈倒。”

“若說他們對疫病唯一的發現,就是今天有上了年紀的一名禦醫也被傳染得病,打破了那條疫病隻傳青壯男子的說法。他們有人猜測這次疫病並非是選擇性傳染,而是有可能老弱婦孺感染後,會推遲發病時間。”

禦醫還說了一些關於疫病的猜想,但這些士兵並沒有全部記下來,隻是說了幾條比較重要的信息。

寧覦聽完後,臉色更加陰沉凝重。

看著黑壓壓一片,他們猶如被巨獸吞入口中一般,透著一股令人黏膩潮濕的熱氣,四周還彌漫著難聞的臭味。

這種味道十分複雜,有腐爛的食物發臭,有長久不洗澡的酸臭,還有腥臭的泥土味。

寧覦尋著泥土味,營地後麵山坡前,用力吸了一口空氣,被熏得差點吐出來。

“這是什麽味道?”

他捂著鼻子,突然有種說不出的心力交瘁感,同時也開始有些理解這裏的人為何想要逃離出去了。

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身體不僅受到病痛的折磨,身邊還有一群蠢笨如豬的禦醫,是個人生活在這裏,都會對未來無望,隻想要盡快逃離。

“大人!這裏是已經爛掉的草藥,因為沒有人清理掩埋,所以才會散發出惡臭的味道。”

“嗯,立刻將這裏掩埋,再讓人去四周檢查一遍,將所有臭味的來源都用最快速度清理掉。”

寧覦已經快要被臭到暈厥,那股難聞的味道已經充斥在他整個鼻腔裏,即使已經離開那裏,依舊能聞到濃鬱作嘔的臭味。

“去讓那些禦醫調配出可以消毒去味的藥水。既然他們對疫病束手無策,那就讓他們在這裏打掃衛生,明天天黑前,必須保證這裏再也沒有這股臭味。否則本官不介意提前砍了他們的腦袋。”

“是,大人!”

對於這樣的懲罰,士兵們甚是高興,當即用最快的速度去通知營帳內的禦醫們。

沒一會兒,寧覦就聽到不少斥責與辱罵聲。

“憑什麽要我去打掃衛生?那寧覦怎麽敢這樣對我?我父親可是在吏部的人!若是我出了什麽事,寧覦就算有再大的官,我父親也會讓她悔不當初!”

“你們這群莽夫,不許碰我!”

“陛下啊!微臣全家就隻有我一個,您難道是要將微臣趕盡殺絕嗎?”

.......

各種各樣的喊聲在營帳內響起,吵得人太陽穴一陣跳痛,但沒有一人心軟,甚至這些禦醫還讓人心底升起一股嫌棄與煩躁感來。

“趕緊出去打掃衛生!不能治療疫病,連掃把也不會拿嗎?陛下若是知道養了一群廢物,肯定也不會讓你們活到明天!”雄厚低沉的怒吼聲響起,讓營帳內終於安靜下來。

寧覦背著手,站在外麵,嘴角微微揚起。

果然還是他親自出手帶出來的兵才有效果,這些老迂腐,是時候應該有個人出來,好好將他們整頓一下了。

雖然這些禦醫嘰嘰喳喳個沒完沒了,脾氣還臭的像塊石頭,對這次的疫病也沒有任何幫助,但寧覦明白這些都不能怪這些禦醫。

畢竟不是人人都能成為像裴玉茹那樣的天才,他們大多數也隻擅長一種類型的病,所以這次皇帝下達死命令,對這些人來說,無異於是要他們的腦袋。

尤其他們已經知道這場疫病是沒有差別感染,老弱病殘仍然也會得病,並且發病很快,就是用各種麻醉藥物,也無法減緩痛苦,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在哀求中將眼睛閉上。

“你們趕緊出去把這裏的衛生收拾幹淨,若是宰執大人生氣了,你們全都吃不了兜著走!”

在將領搬出寧覦的名號後,就像是小孩子聽到狼來了一般,瞬間所有吵鬧聲停止,彼此麵麵相覷,再無之前的蠻橫,一個個如霜打的茄子。

“唉,早知道當年就不學醫了。”有人悔恨學醫,默默走到門口,撿起掃把向門外走去。

有了第一個人,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漸漸地,所有人都拿起工具,放下自己的尊嚴,垂頭喪氣地出去打掃衛生。

寧覦麵無表情地看著一切,眼底閃動晦暗不明之色,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

而此時,京城宋家內響起震天哭聲,所有人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宋家主最終還是沒能挺過去,在短暫地回光返照後,便永遠地閉上了雙眼。

寧海站在角落中,將一切盡收眼底,內心一片哀傷。

這場疫病是老天對人類的懲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