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冷院中,忽然穿過一陣勁風,將海棠樹吹得嘩嘩作響,花瓣紛飛。
在絢麗的花雨中,皇後緊皺的眉頭逐漸舒展,嘴角微微揚起,緩步走到樹邊,將手放在粗糙的樹幹上輕輕拍打。
“老夥計,看來以後本宮是不能親自給你澆水施肥了。”
沙沙沙。
樹葉擺動,每一朵海棠仿佛都在為皇後即將走出慈寧宮而慶祝,豔麗的花瓣讓這孤寂多年的庭院有了一種別樣喜色。
“紅菱,給本宮備鳳服!”
“是,皇後娘娘!”
站在一旁的丫鬟紅菱淚如雨下,對司空盛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十四皇子。”
“應是本宮謝謝你,這些年,幸虧有你在皇額娘身邊陪伴。”
沒有居高臨下,盛氣淩人,司空盛退去一身戰場戾氣,露出柔和笑容,溫潤如玉地對紅菱一拱手。
皇後將一切看在眼中,豁然渾身一鬆,所有執著都在這一刻瞬間釋然。
她堂堂公孫家的長女,精通六藝,懂得兵法,何故要做一隻縮頭烏龜,被那麽一個無情無義之輩困於深宮裏?
既然如今機會擺在眼前,那她必將光芒四射!
.......
一個時辰後。
皇後身穿一身富麗莊重的鳳服,在司空盛地陪同下,大步向養心殿走去。
與此同時,院中百官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八王爺司空宥的宣揚下,以為皇後已經病入膏肓,無法監國,正想要去請遠在臨城的喻老王爺來主持大局。
“八王爺,您說得可當真?皇後娘娘真已經藥石無醫,命不久矣了?”
“要不然你覺得為何皇後娘娘從不離開慈寧宮?父皇最是重情,可這些年,每月初一十五,他都不曾去慈寧宮,你們知道是為什麽嗎?”司空宥高傲地揚起下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在眾人好奇地將他簇擁在中間,一臉困惑地微微搖頭後,他才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小聲說道:“自然是皇後娘娘身染重病,害怕將病氣過給父皇。”
“你們看,十四弟已經去了這麽久,都沒有任何動靜,恐怕也不會有什麽好消息。依本王看,還是盡快去請皇叔來京監國吧。要是拖得太久,城裏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呢!”
“這.......”
官員們麵麵相覷,拿不定主意,而司空宥這邊看似波瀾不驚,實則內心早已急不可耐。
他一早就知道父皇在給皇後下毒,卻不能肯定皇後是否還有能力出來。
但不管怎樣,他母妃與皇後一直以來都是正鋒相對,關係視同水火。
如果皇後監國,對他而言,百害而無一利,甚至還可能會被穿小鞋。
所以這個時候,唯有想盡辦法給關係親厚的皇叔送信,將他招到京城才行。
一個是皇帝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一個是皇後,到時候就算一起監國,他也不至於會吃虧。
司空宥正在心裏盤算著,見百官還沒有點頭同意,不由有些惱火煩躁起來,當即不滿地厲聲嗬斥道:“你們還在墨跡什麽?難不成要等慈寧宮那邊傳出皇後病逝的消息嗎?”
此話一出,眾人頓時麵露驚色,連忙惶恐道:“哎呦!八王爺,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哼,一群無膽鼠類,事實就擺在眼前,有何說不得了?”
司空宥絲毫沒有注意到站在殿外,一身金線鳳服,頭戴鳳冠東珠的皇後,依舊大放厥詞。
而此時,已經有眼尖的官員看到皇後,頓時嚇得渾身顫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參、參見皇後娘娘!”
即使多年沒有露麵,但皇後風采依舊不減當年,氣勢滂薄,絲毫不遜色與皇帝分毫。
“嗬嗬,實在抱歉,讓八王爺失望了,本宮身體依舊硬朗。”
皇後寒眸微眯,輕蔑地掃過司空宥,淡定從他身邊走過,徑直走到台階高處。
她玉手一揮,將裙擺甩到身後,居高臨下掃過院中跪地一片的官員。
濃鬱的威壓從她身上散開,大氣威嚴的麵容,不怒自威,讓人不由戰栗。
司空盛站在首位,單膝跪地,抱拳高呼道:“參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參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百官如夢初醒,立刻磕頭齊呼。
司空宥呆愣地站在原地,神情複雜,直直看向身體依舊,麵容比母妃還要年輕些許的皇後,始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這怎麽可能,她不是中毒了嗎?”他眉頭緊鎖,低聲喃喃自語。
司空宥站在那裏與眾人格格不入,有人輕輕拽他的褲腿,也沒能讓他回過神來。
“八王爺是不想見到本宮,還是不想見到本宮還活著呢?”
皇後冰冷刺骨的聲音響起,讓眾人麵露驚恐之色,連忙將頭埋到地麵裝鵪鶉,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本王......兒臣不敢。”
強大的威壓襲來,讓司空宥頓覺一股窒息的壓迫感,這才猛然回神,立刻跪地行禮,“兒臣參見皇後娘娘。”
他雖是靠所謂的戰功和皇帝的寵愛,成為第一個王爺,可實際上若論氣場,不僅與常年帶兵打仗的司空盛比不了,就連在後宮中的皇後也是遜色不少。
“陛下身體不適,京中亂作一團,本宮臨危受命,即刻起肩負監國之權,直至陛下康複蘇醒。百官可有異議?”
皇後麵無表情地俯視眾人,氣場全開的她,就像是皇帝親臨,誰敢有異議。
尤其還有司空盛帶頭,百官當即便磕頭高呼道:“皇後娘娘監國,名正言順,臣等沒有異議!”
“嗯,既然如此,那就先穩定城內民心。”
皇後眯起鳳眸,眼神淩厲地看向司空宥,猛然提高音量,厲聲道:“來人,先將八王爺這個罪魁禍首綁了,帶去城門,和百姓說個明白!”
“嘶!這......”眾人倒抽一口涼氣,麵露不可思議之色。
“怎麽?他八王爺自己惹出的事,難道不應該親自去認錯嗎?”
“不,臣等全聽皇後娘娘的安排。”
皇後麵容冰冷,大手一揮,繼續道:“既然是要認錯,本宮這個做皇後的,自然也要親力親為。你們也一起過來!”
“是,皇後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