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頭，那張滿是皺紋，幹巴巴的老臉，瞬間變成一名美婦人，正是當時他們從北疆帶回來的那個聖女！

張大壯頓時被當時的畫麵嚇傻，以為自己是遇到了什麽吃人的妖怪，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看在你當時救我出來的份兒上，我可以不殺你，但你不能離開靜夜城。當然，你也可以走，要是走了的話，你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和他們的家人就要代你去死了。”

那女人容貌美豔，聲音如銅鈴般清脆動人，卻如蛇蠍一樣讓人後背發寒。

她一伸手，袖口中湧出密密麻麻一層黑色的蟲子，順著她的指尖，爬到被取血人的身上，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鑽進傷口裏。

之後還發生了什麽，張大壯已經不記得，這個人迷迷糊糊地離開李府，在靜夜城內做苦力，輕易不會出城。

除非是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他才會去找李維虎，說明情況。

就比如他頭痛加重，要去北疆求醫，李維虎會派人跟著隨行。

說來，也怪張大壯太婦人之仁，其實他有幾次可以逃跑的機會，卻都因為害怕北疆那個妖女會殺自己的兄弟而放棄了。

實際上，仔細想想，那些人每日都被取血，且不說身體能不能支撐，就是活著，李維虎和那妖女又怎會輕易將他們放出來？

估計到最後，等榨幹他們身上最後一點利用價值後，就會被無情地丟到亂葬崗上吧。

當局者迷，那時候的張大壯根本想不透這些，還做著兄弟們有朝一日會被放出來的美夢。

偶爾李維虎還會特意找他喝酒寒暄，回憶以前的過往，讓張大壯心軟動搖。

直到這次事情鬧大，牽扯到兩國戰爭， 又遇到寧覦和裴玉茹這兩個旁觀者，給他一擊當頭棒喝，他這才清醒過來。

要不然，估計他到現在都還是渾渾噩噩的度日，如行屍走肉一般。

故事講到這裏，張大壯已有些苦幹舌燥，在錦繡沒有察覺時，快速拿起酒碗，一飲而盡。

“妹子，我心裏苦悶，你就讓我喝一些兒酒吧。這些事壓在我心裏太久了，今日終於說出來，實在是暢快啊！”

將積壓在心中的秘密說出來，張大壯隻覺呼吸都清新不少。

“喝吧喝吧，我才不管你呢。”錦繡從故事裏回神，好奇地看向裴玉茹，“小姐，那個什麽聖女的，喝下人血就會變年輕，是不是妖精啊？”

“應該不是。”

裴玉茹抱著手臂，蹙眉沉思。

先前為了給長公主解蠱毒，她看過不少關於北疆巫醫的書籍。

當時看的時候，上麵很多地方寫得奇幻詭異，她隻當是誇大其詞，是北疆人炫耀巫醫的一種手段。

但現在親耳聽到有人敘述，發現自己還是太片麵了。

巫醫真的就像是一種操控人的邪術，可以讓人頃刻間瘋魔，也能在無形中讓人失去理智。

“張大哥，我想你突然的失憶，還有間歇性地夢遊發瘋，應該和後腦上的淤血關係不大，而是另外一個原因引起的。”裴玉茹眼底閃動晦暗不明之色，沉聲開口。

“......你是說，這些可能是北疆那個妖女在背後操控？”張大壯聲音隱隱有些顫抖，後背已然被冷汗打濕。

“嗯。我從一本記載巫醫的書上看過，巫醫並非可以隨意操控人，而是需要人在失去理智，或是情緒大起大落的時候，才容易找到破綻，利用事先種下的蠱蟲進行操控。所以我想你和李維虎的身上，都應該是被那女人種下了蠱蟲，所以才會行跡古怪。”

裴玉茹抿了抿唇角，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沉聲問道：“張大哥，你每次失憶的時候，有沒有聽說發生過什麽大事？”

“這我要好好想一想。之前我都以為是自己生病了，所以並沒有留意過。”張大壯摸著下巴，陷入苦思冥想中。

“嗯，不著急。”

裴玉茹拍了拍錦繡的肩膀，“你剛養好身體，就不要和我們熬夜了，快速睡覺、要是你這次在半路上生病的話，我可就不帶你了。”

“好吧。”錦繡噘起小嘴，一步三回頭地往屋裏走去。

長夜漫漫，裴玉茹依靠在樹邊，仰頭望著星空，一邊等寧覦回來，一邊等張大壯這邊想到些什麽。

此次來靜夜城，她怎麽都沒有想到竟還會有這麽大的一個麻煩在等著他們，稍有不慎，恐怕好不容易安定下的局勢，又要再次陷入戰爭中。

先有京城被人下蠱毒，後又有邊境聖女操控前驍騎將軍挑起事端，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麽關係呢？

等等！

這聖女如此詭秘，總能在神不知鬼不覺中將人迷惑住，萬一寧覦和她碰麵後，被迷惑操控了，可如何是好？

似是有心靈感應一般，裴玉茹這邊剛為寧覦擔憂，李府裏寧覦便用麵巾將口鼻遮了一個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

“主子，北疆聖女善於用蠱，要不然咱們先撤退，等摸清應對蠱蟲的辦法後，咱們再來吧。”

寧覦並非橫衝直撞，未免意外，來的時候將暗衛也喚來出來，一同進李府搜查。

不過他到是對那個什麽蠱蟲一點也不害怕，反而比較在乎這位聖女的目的。

畢竟，他隨身帶著裴玉茹研製的各種毒藥，對這些蠱蟲巫醫根本不帶怕的。

咯吱——

寧覦推開一處與李府陳設格格不入的小院，四周彌漫著一股難聞的古怪氣味，不知那些怪異嶙峋的植被散發出來，還是這裏的主人噴灑了什麽，即使將口鼻遮蓋嚴實，還是能嗅到一些。

“先退出去。”

“是！”

兩人矯健地退出院子，而在出去時，寧覦寬大的袖口散落點點白色的粉末，動作細微到就算一直盯著他看，也不會發現這一舉動。

“主子，我們要去其他地方搜查嗎？”暗衛小聲詢問，等待下一個指令。

“不用，就在這裏等著吧。”

寧覦老神在在地跳到樹上，找了一個枝葉茂盛的地方，慵懶地依靠坐下，靜等大魚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