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從哪裏聽來的,莫不是在騙我們吧?”

男人笑的狡黠,眼中卻透著一股狠辣,冷冷道:“因為我就是當年劫走那批賑災款的強盜之一!裴家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我最清楚了。”

眾人一愣,紛紛向後推開,麵露驚恐地目送男人離開。

過了許久,才有人弱弱的出聲詢問:“這人說的是真,還是假啊?”

“……他身上的煞氣不是常人能有的,此事應該是真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不再議論此事,但卻默契的選擇相信。

而最有趣的是,即使強盜現身,並親自講出當年秘聞,也沒有人敢去報官。

竹園內,錦繡繪聲繪色的將府外一切說完,裴玉茹隻是淡然一笑,平靜如水的喝下苦茶。

母親,你當年所受的屈辱,女兒會慢慢和裴家清算,他們誰也逃不了!

“夫人,您說為什麽外麵那些人不報官呢?明明強盜就在眼前,也沒人去抓,竟然就眼睜睜看著他走了。”

錦繡撅著小嘴,疑惑的看向裴玉茹。

“因為大家都是聰明人,不想引火上身。且不說那人是不是強盜,單是丟失賑災款這種事,就不是普通人能插手的。喜歡聽八卦,但不想惹事,才是人之常情。”

這話說的輕飄飄,但對於身懷武藝的寧覦來說,卻聽得清楚。

他若有所思的依靠在樹邊,手指有節奏的敲打著樹幹,晦暗不明的眼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

臨近傍晚,寧老夫人匆匆趕回來,一進門便先去祠堂見寧觀鬆。

祖孫倆談了半個時辰不到,管家就帶領府上家丁烏泱泱衝進竹園,

“世子妃,老夫人回來了,讓你去前廳一趟。”管家嗤之以鼻,白眼相看。

這種狗仗人勢的東西,裴玉茹早已看透,不過是跳梁小醜罷了。

她沒有太多情緒,平靜起身,將褶皺的衣裙整理好,便帶著錦繡徑直從無數火把中穿過。

她那冷傲卓然的氣質,縱使形單影薄,每一步卻走出千軍萬馬的架勢,讓人不由紛紛讓路。

眾人啞然,錯愕地互相對視,恍若第一次見到自家的世子妃一般。

原本還囂張跋扈的管家,此刻也沒了底氣,猶豫不決的跟在身後,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裴玉茹。

走到前廳門口,他不經察覺的態度謙遜,對裴玉茹做出請的手勢。

“世子妃,裏麵請。”

“嗯。”

錦繡要跟進去,卻被管家伸手攔住:“主家要在裏麵談話,沒有傳話,誰也不許進去。”

裴玉茹轉身,微微頷首,示意她不用擔心,便大步走進廳內。

啪!

剛進廳內,雙獅戲球紋的茶盞,便在裴玉茹的腳邊炸開,細碎的瓷片濺起,在她的手背滑下一道口子。

“跪下!你這滿口謊言的下賤胚子,瞞得我們好苦啊!如今侯府的臉麵,全都被你給丟盡了!”

寧老夫人氣惱的破了音,如午夜中尖利的貓叫聲,難聽又滲人。

而寧觀鬆則已經從祠堂裏出來,得意洋洋的坐在下手位,輕蔑的揚起下巴。

若是前世,裴玉茹見到這種陣仗,早就害怕的瑟瑟發抖,乖乖跪地認錯。

可早已活過兩世的人,死都不怕,又如何會被嚇到?

隻見她腰板筆直,故作懵懂無知的模樣,歪著腦袋問道:“祖母,是玉茹哪裏做的不對,惹您不高興了嗎?”

“賤人,你還敢在這裏裝!”

寧老夫人氣得咬牙切齒,拿起桌麵的書信,用力拍到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打的太過用力,她眉頭微微一皺,手掌又痛又麻,可麵上卻仍然裝出鎮定的模樣。

隻是那張紅到醬紫色的臉頰,無聲說著她的苦痛。

裴玉茹心下發笑,表麵裝出不解地問道:“祖母,玉茹愚鈍,不明白您的意思。”

“哼,裴玉茹,這就是你說的,與顧家久未聯係?”

寧老夫人抬手,還想要再拍桌子發泄, 可手抬到半空,疼痛讓她清醒過來,又緩緩放回桌麵,厲色道:“你舅舅在信上都說了!這些年,你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寫信用各種理由讓他們接濟,已經要走了很多銀子,這些你要如何解釋?”

“祖母,玉茹也不知道舅舅為何要這樣說。”

裴玉茹裝作緊張的模樣,求救的將目光投向寧觀鬆。

不出所料,後者沒有半分憐惜,反而冷笑道:“寶嫣說的沒錯,你就是個暗室欺心的賤人。祖母,這種女人根本不配做寧遠侯府的世子妃,還不如直接將她一紙休書,趕出去得了!”

“原以為還能有些用處,如今看來,是老身高估了這個賤丫頭。”

寧老夫人狹眸眯起,上下打量裴玉茹,在心裏考量她的剩餘價值。

“祖母,玉茹說的都是實話。小時候玉茹是有和舅舅一家有過聯係,可後來父親說母親去世,玉茹不應該再與舅舅聯絡,以免給他們造成困擾。從那之後,玉茹就再也沒有和舅舅那邊有過書信往來。”

裴玉茹不著痕跡的在大腿上擰了一圈,終於憋出眼淚,順勢跪在地上,拖著哭腔,委屈抹淚。

“前幾日,若不是祖母點頭同意,玉茹也不會與舅舅寫信。若是祖母不信,可讓人將舅舅家的管家喚來,與我當麵對峙。”

她的眼淚似乎在上一世就已經流盡,大腿的肉都掐青,也隻是紅了眼眶,卻不見一地雨水落下。

最終她隻能用水袖遮臉,裝作抽泣的等待寧老夫人定奪。

“巧言令色,鬼才會相信你的謊話!”寧觀鬆嫌棄冷哼,眼中盡是鄙夷。

話音剛落,門口響起寧覦清冷且慵懶的聲音:“我不是罰你去跪祠堂了嗎?是誰放你出來的?”

三人一愣,這才發現寧覦不知何時依靠在門檻邊,管家等人竟無人通報。

寧老夫人臉色一沉,陰陽怪氣道:“寧覦,你雖是宰執,可這裏是侯府,不是朝堂!別拿你的官腔,在侯府指手畫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