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裴玉茹賢惠的攙扶著寧老夫人,進入裴府。

其餘眾人整齊有序的跨過門檻,徑直從春姨娘母女身旁過去。

路邊有些人好奇的多看兩眼,瞧見她們身上珠光寶翠,首飾價值不菲,不由小聲議論道:“你們說,世子妃身上連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有,這裴家的妾室和庶女卻是穿金帶銀,是個什麽道理呀?”

“嗬嗬,能有什麽道理?左不過是父親寵妾滅妻,世子也貪戀養在外麵的女人唄。”

“唉,這是什麽世道啊。別人巴不得要世子妃這麽端莊賢惠的夫人持家,世子卻身在福中不知福,反而喜歡養在外麵的。當真是眼神不好!”

“家花不如野花香嘛!”

“哈哈,還是蘇兄懂得多啊!”

在一陣竊竊私語的笑聲中,寧觀鬆氣得麵色通紅,卻又無法發作,隻能低頭向裴府內走去。

“世子哥哥。”裴寶嫣從後麵快步跟上,想要伸手去拉他,卻被一把甩開。

寧觀鬆雙眸布滿戾氣,低聲冷喝道:“這麽多人在,你不知道避嫌嗎?非要害得本世子聲名狼藉,你才樂意?”

“世子哥哥。”

裴寶嫣愣在原地,眼中含淚,委屈哀怨的模樣,猶如被拋棄的小貓,讓人不由心軟。

寧觀鬆腳步一滯,內心掙紮半天,咬牙低聲道:“晚上本世子再與你細說,你暫且先與本世子避嫌。”

說完, 他便大步追上前麵的隊伍,不敢多看裴寶嫣一眼。

若他此刻回頭,就會看到下被捧在手心上的溫柔妹妹,滿麵陰鷙,凶橫的麵容猙獰,猶如地獄中爬上來的索命厲鬼。

“娘親,他們好像不是來裴家提親的。”裴寶嫣陰惻惻道。

這次寧覦讓京兆伊將府衙一半的官差都帶來,他自己又帶了一支精銳侍衛,氣勢如虹的氣場,十分駭人。

母女倆隻是在南音寺,聽到有人說寧家今日要去拜訪裴家,便以為是上門提親,激動地連忙快馬趕回來。

可看到這陣仗,已然沒了底氣。

春姨娘眉頭緊鎖,輕輕點頭,說道:“確實不像來提親的,反倒像是來抄家的。”

“娘親,你真會開玩笑,爹爹平日膽小如鼠,不可能做貪贓枉法的事。”裴寶嫣心口莫名發慌,“娘親,咱們還是快進去看看吧。”

“嗯。”

母女二人穿過長廊,從偏門進入,躲在會客廳的屏風後,小心翼翼地偷聽。

此刻,裴府管家緊張的指揮下人布置茶點,眼神不時向外瞥去,期待管事的人盡快過來。

沒一會兒,他終於看到一身金絲繡花錦服的裴老夫人,在丫鬟的攙扶下,緩步走來。

“老夫人,您慢一些,小的已經派人給家主送信了。”

“嗯。”

廳內,寧覦與京兆伊端坐在主位兩邊,接下來是寧老夫人和寧觀鬆。

裴玉茹坐在末位,頭戴幕籬,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王元帶著顧家鋪子的賬房和家丁,同官差們站在院外左邊,右邊是渾身煞氣的侍衛。

裴老夫人何曾見過如此陣仗,剛進院子,就腳下一軟,險些跌倒。

她強裝鎮定的吞了吞口水, 小聲對管家問道:“這是做什麽?難道不是為了裴寶嫣的婚事而來嗎?”

“老夫人,好像不是的。”

管家攙扶著裴老夫人走進會客廳,在眾目睽睽之下,坐在主位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打濕,不敢多做停留,慌忙退下。

“家中不知會有這麽多貴客來,沒有多做準備,禮數不周,還請海涵。”裴老夫人緊張的打著官腔。

寧覦沒有說話,隻是對京兆伊投去一個眼神,後者便立刻會意,公事公辦的拿出顧家賬簿。

“裴老夫人,顧家報官,說這些年有人冒充世子妃,不斷向顧家索要錢物,數量巨大,我們特來調查。請問你知道嗎?”

“不知道。”

裴老夫人想都沒想,幹脆利索地回答,反而引起幾人的注意,側目看向她。

“嗬嗬,能給顧家寫信的人,除了你們裴家,還能有誰?顧家收到的每封信,都是從裴家送出去的,你們若想賴賬,就找送信的信差過來認人!”

一想到賬簿上的驚人數字,寧老夫人就氣不打一處來,麵露不悅的揭穿謊言。

“寧老夫人,你位高權重,我這小門小戶的老婆子自然是不敢與你爭辯。可你我兩家好歹也是親家,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你就算再看不上我裴家,也不能這樣詆毀吧!”

裴老夫人年輕時,就是個牙尖嘴利,胡攪蠻纏的潑辣性子,老了以後自然功力不減,當即怒目而視,回懟過去。

“哼,你們裴家還好意思說!冒用自家嫡女的名字,招搖撞騙,若不是為了我侯府世子妃的聲譽,你們這種小戶人家,老身才不會踏足呢!”

“哎呦,老夫人現在瞧不上我們家了?當初世子昏迷,你們急於找人衝喜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呀!”

裴老夫人聲音提高,尖利刺耳,頗有菜市場買菜老嫗的風采。

寧老夫人出身名門,就算是驕縱蠻狠,也沒法做到她這般扯著嗓子,不顧形象地諷刺嘲諷。

隻見她氣得臉色潮紅,呼吸急促,手指顫抖的指著,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祖母,莫生氣,這不是還沒有查明真相嘛,你先等府尹大人的調查結果吧。”寧觀鬆擔憂的上前為老人順氣。

“查,立刻查!決不能讓這種上不知廉恥的人,壞了我侯府世子妃的名聲!”

看著寧老夫人左一句侯府世子妃,右一句世子妃,一副關心在乎的模樣,裴玉茹隻覺可笑。

他們在乎的可不是世子妃聲譽,而是氣惱賬本上那麽多好東西,裴家卻沒有分給他們一個。

世人都說商人重利忘義,卻不知這些所謂的達官顯貴,才是真正的見錢眼開!

裴玉茹心下鄙夷,隱藏在幕籬下的小臉,盡是一片寒霜。

看到從外麵風塵仆仆回來的裴靖霆,她也不用害怕被人看到,眼中堆滿厭棄之色。

“親家今日怎麽來了?還如此隆重,不會是有好事相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