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醉仙樓內。
裴玉茹用雙倍銀子搶下最後一個包間,然後將上輩子聽過的菜名,悉數點了一遍。
想來,她前世活的是真憋屈。
堂堂裴家嫡女,江南首富唯一的外孫女,又是侯府的世子妃,結果卻連如此美味的飯菜都沒有吃過,落得慘死的淒涼下場。
“夫人,這裏很貴的。您點了這麽多,恐怕咱們身上的銀子不夠啊。”
錦繡弱弱的掏出錢袋,將裏麵的銅板倒出來,可憐巴巴的數著散碎銀子和銅板。
“好啦,你這丫頭,你家夫人沒有這麽窮,一頓飯還是吃得起。”
裴玉茹笑著對她招了招手,從領口裏拿出幾張百兩銀票,放到桌麵,揚眉道:“傻丫頭,不是給妞說了嗎?他們偷走的,都是一些賠錢的鋪子,無足輕重。值錢的東西,都被你家夫人收起來了。”
“夫人,奴婢有點不明白,既然你有錢,為何不買些首飾,何必要戴著幕籬呢?”
裴玉茹淡然一笑,給她夾了一塊東坡肉,慢悠悠道:“我隻有這樣,才可以打消他們打秋風的念頭。”
錦繡眨巴著大眼睛,一頭霧水,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夫人,奴婢不懂,您的衣服和首飾已經是最差的了,為何他們還要總惦記你身上的東西?”
“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做好要將我丟棄的打算。左右都是要丟掉的,自然要榨幹我身上最後一塊血肉。”
裴玉茹說的隨意,錦繡卻聽的臉色慘白,眼中盡是心疼,“夫人,他們這些人,遲早都是要遭報應的!”
“嗯。”
主仆二人相視一笑,菜肴上齊,她們開始大快朵頤。
兩人像是很多年沒有吃過肉的難民一般,一桌子不見一點綠色,吃的不計形象,肆意隨性。
看到彼此臉上的油漬,她們豁然笑出聲,就像小時候那般無憂無慮。
錦繡感慨道:“夫人,我們好久沒有這樣自在愜意了。”
“是啊。”
裴玉茹眼底閃動晦暗不明,用僅能自己聽到的聲音,暗暗發誓道:“很快,很快我們就可以自由了。”
“哦,對了,夫人,你知道今天的事,宰執大人是怎麽處置的嗎?”
“你終於想到正事了,快說說我睡著後,都發生了什麽。”
錦繡笑地狡黠,神秘兮兮的靠近裴玉茹,小聲說道:“我聽王管家說,他們在密室深處找到了很多禁藥。宰執大人當即就讓人將那裏圍住,然後和京兆伊在密室裏審訊了裴老爺。”
“他們在裏麵呆了一個多時辰後,出來後,府裏那些管事的婆子,賬房,管家就跟著京兆伊回了衙門。”
裴玉茹微微一愣,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
能被寧覦如此嚴肅對待,那些禁藥絕對不簡單!
她沉思片刻,問道:“那寧老夫人他們呢?”
“宰執大人讓我叫醒您的時候,寧老夫人他們都被請去了後院,一同去的還有裴老爺他們,好像是去談顧家財物的事。”
有寧覦在,裴玉茹並不擔心會有中飽私囊,假公濟私之類的事情發生。
她相信顧家被騙走的東西,都會原封不動的還回來。
隻是她現在更好奇的是,裴靖霆密室裏的那些藥是什麽,為何會讓大家如此緊張。
天色漸沉,裴玉茹踩著夕陽餘暉,走進侯府大門。
管家看到她回來,第一次態度恭敬謙遜地主動行禮,溫聲細語道:“世子妃,宰執大人和世子殿下在竹園等您。”
“嗯。”
裴玉茹淡然頷首,帶著錦繡向竹園走去。
原本幽深蕭瑟的林蔭小道,此刻兩邊站滿了肅穆莊重的侍衛,他們身上久經沙場的煞氣,又隱於陰影中,著實駭人。
錦繡害怕的膝蓋打顫,卻依然挺起胸膛,走在裴玉茹身前,如護著小雞仔一般。
走進竹園,四周寂靜一片。主屋內亮起的燭光,映照在窗戶上,隱約可以看到兩個人影。
裴玉茹微微蹙眉,疑惑走去。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她剛到門口,還沒有看清裏麵的人,就聽寧觀鬆不悅的訓斥聲響起。
裴玉茹沒有回答,平靜的走進府內,禮貌的對寧覦欠身行禮。
“五叔。”
不知為何,每次聽到裴玉茹稱呼他為五叔,寧覦心裏總是莫名鬱悶煩躁。
他明明不過二十有六,正當年富力強的好年紀,怎就感覺自己已進遲暮?
抬頭對上裴玉茹那張清純明媚的小臉,再看向一旁的侄子,寧覦扁了扁唇角,更覺憋屈。
他雖然年長他們幾歲,可樣貌依舊年輕,並沒有一絲老態。
裴玉茹之前不是一直叫他宰執大人嗎?
怎麽今天忽然改了稱呼?
難道是因為寧觀鬆在這裏?
寧覦眉頭緊鎖,側目看向寧觀鬆,眼神幽深冷然,嚴肅道:“我與裴玉茹有事要說,你去外麵候著。”
寧觀鬆微微一愣,很快便反應過來,起身拱手行禮道:“侄子在外麵候著,五叔若有什麽吩咐,盡可喊我。”
他徑直走出去,卻並沒有離開竹園,而是一拐彎,進了隔壁的書房。
這是自裴玉茹嫁入侯府後,他第一次走進這裏,一切都是那樣陌生,甚至連桌案上書法和畫作,他都從未見過。
看著剛勁有力,不輸於男子的毛筆字,還有惟妙惟肖的各種畫作,寧觀鬆驚愕不已。
錦繡從門口路過,他連忙攔住,指著桌案上的字畫,問道:“這些都是你家夫人寫的?”
“是的。”
寧觀鬆看著擺放的古箏,還有滿滿一牆的各種書籍,隻覺虛幻縹緲。
想到裴寶嫣說的那些話,他臉色驟然一沉,似乎想到什麽,不屑地冷哼道:“果然是個撒謊成性的女人,不會就不會,還非要鬧出這些東西來,她還真是夠處心積慮的。”
“嗬嗬,難不成她以為裝成才女的模樣,本世子就會多看她一眼嗎?殊不知,假的,真不了,被人揭穿才難看!”
寧觀鬆一改之前的驚訝,滿麵嫌棄的打量四周,料定這裏是裴玉茹故意布置出來,假裝才女,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這話,他沒有遮掩,錦繡聽的一字不落,當即氣的小臉通紅。